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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麦秸垛

2022-06-10 . 阅读: 7,343 views

文/曹含清

乡村像是一幅雄浑质朴的风景画,画中的田野广袤苍翠,画中的溪流清澈透亮,画中的树丛蔚茂秀丽。麦秸垛,在风景画中歪歪斜斜地耸在村旁的打谷场上,一根根细长的麦秸参差错落,垛顶土黄色的弧线仿佛连接着澄净的天际。它是那么的不起眼,那么的沉默,那么的粗陋,却总是常常撩起我的记忆。

很多年前我还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子,麦熟时天天到打谷场上凑热闹。大人们开着拖拉机把一束束麦捆从麦田运回来,平铺在打谷场上曝晒,然后用拖拉机拖着硕大沉重的石磙碾着麦捆旋转,咣当咣当的噪音震天撼地。在石磙的碾磨下麦粒像是一只只小巧玲珑的猴子蹦跶而出,纷纷跳落在地上,弥散出一丝丝清醇的麦香。大人们凝望着麦粒绽放出丰收的笑容。

他们拿着铁叉将麦秸堆在一起。一堆堆的麦秸堆积起来,渐渐堆积如山,成为麦秸垛。

我们这群孩子伶手俐脚,迅捷地爬上滑溜溜、软绵绵的麦秸垛,把它当成蹦蹦床。在上面蹦蹦跳跳、左摇右晃,一起高唱着童谣:“麦秸垛,忽闪闪,大小孩儿,都来玩……”童谣融合着麦香在空中飘漾。

夜幕悄悄遮盖村庄与田野,圆月掀开夜幕的一角,抛洒出皎洁莹亮的月光。我们这群孩子围着一座座麦秸垛捉迷藏,你追我赶,嬉闹喧嚣。月亮游荡到半空,用疲惫的眼神俯瞰我们。

麦秸垛,犹如一座座瑰丽而有趣的城堡,飞扬着我们的自由,贮藏着我们的欢乐。

冬天,田野显得空旷寥落,溪流显得干瘪瘦削,树丛显得荒凉萧条。麦秸垛,像是一颗颗玛瑙点缀在村庄的襟袖上。大人们从麦秸垛取出一束束麦秸塞进灶膛生火做饭,或者用它们喂牛喂羊,它们成为牛羊的粮食。

雪天,皑皑白雪装点村庄,遮蔽田野。麦秸垛如同浇铸一层白银,远望去像是一尊尊雕塑。

我们在时光隧道内不停地奔跑,从低矮幼小的孩子瞬间变成一个个魁梧健壮的青年。时间一晃,已是多年后,农村普及机械装备。麦熟时节村民们都用收割机收割麦子。一束束麦秸被机器的铁齿铜牙咬碎,在风吹雨淋下化成养料。石磙、镰刀、铁叉等老物件被时代抛弃,或许以后在博物馆中才能见到它们。

麦秸垛,渐渐在乡村消失。我们再也见不到村庄襟袖上的那一颗颗“玛瑙”,再也见不到贮藏孩子欢乐的那一座座“城堡”,再也见不到雪天里那一尊尊拙美朴实的“雕塑”。

左岸记:有真正经历过,才会感同身受,那些属于过去的现在已经消失的美好,就让我们用文字为它们尽情地描写,以此寻找我们共同的曾经岁月,但也绝不奢望现在的人能懂得我们心中的那份浪漫,不,真的不需要。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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