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岸读书,一如既往。

天边的西藏,遥远的布达拉

2019-01-03 . 阅读: 615 views

文/光临

题记:二0一四年的八月末至九月初之间,我和一路同事及友人从南昌出发,经武汉、成都汇合后,沿川藏公路南线,经川西雅安、康定、稻城、芒康、林芝,到达拉萨。后又至日客则、纳木措,并经由青藏线,绕格尔木、青海湖、西宁,再一路向东南返回南昌。经过近20天的长途跋涉,行程几万公里。一路上,见闻广博、感慨丰盈、收获颇为厚实。近日,翻阅当时的沿途留照和行程日记,顿生灵感,便为此文,以示留念。

(全文11751字,相信你有勇气将它读完!)

一路的急雨,一车的浑厚悠扬的藏族音乐。
和着晃过车窗的排山倒海般的峰南溪北、枫黄竹绿,满满的渗着清脆雨滴的秋色,仿佛压根儿就没有在意我始终激昂的精神和早已倦怠了的眼帘,都竞着车速往后飞驰而去。
我这次要去的,是一路向西,向着那个每天躲藏太阳的方位、谜一样神秘的地方。那里是天边的西藏、遥远的布达拉。

之一,“铁索寒”过的妩媚与奢华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
(苍央嘉措《见或者不见》)

说起泸定这爿弹丸之地,不一定谁都知道。如果不是老早前读过毛泽东《七律.长征》中“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的诗句,我也并不是很清楚的。

但是,无论知还是不知道、去还是没去过、了解还是不去了解,这座峻峭而又俊俏、冰冽而又热切,由“铁索”搭出名声的地方,都已经踏踏实实真真切切地在那儿风风雨雨了千百万个的寒暑与秋春。

借着蔼蔼晨雾,静静地倚靠在河岸边的护栏上,凝视着眼前粗朴奥黑的桥索和聆听着桥下如雷咆哮的河水,不禁的让人翻滚起大渡河汹涌澎湃的过往与壮烈。

大渡河,一川北水南流的波涛,仗着青藏高原剧烈的地质洗礼,始终毫不掩饰地张扬着粗乱的狂野和放荡不羁。如注的江水倾涌而拥,在泸定镇这块狭隘的地方把惊涛骇浪发挥到了极致。两座壁仞千丈的大山被迫以绝对的姿态挟持着窄憋的河床,胁迫着冰凉、浪滔的大渡河水惊恐而岀、跌奔而去。

这一山与水冲撞,让两岸本来仅仅隔窗相望、鼻息相闻的邻家,千百年来只能望其影形传其音声却无法伸手相牵、张臂以拥。直到公元1705年,缔造盛世太平的康熙大帝的一纸御诏,13根铁链才把两岸的街坊和邻里拴挂在了一起。自此以后,河的两岸才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并逐渐开凿成了一条南来北往、汉藏相连的要津便道。

公元1863年6月,别京而离的翼王石达开,转战了7年、纵横15省程、行遍数万里之后,轰轰烈烈到了铁索桥边的大渡河傍。谁料得壮行之路却被冷寂冰寒阻断于铁索的那一个端头,溃败于滔滔江水,致使太平天国的又一个传奇也悲怆谢幕,退出了浩浩荡荡的历史舞台。

同样的悲壮,在公元1935年5月又作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演绎。当时势力悬殊的两个完全不同的信仰在这里展开了殊死交集。戏剧性的是,冰彻的炮弹最终熔毁于热烫的血液,铁索终究铺成了桥廊。于是,历史从这里拐着大大弯道,开篇写起了鲜活的下一个章节!

从这里开始写续的,不仅仅是故事,还有推窗即来、放眼便是的鬼斧神工和如影似绘,一直引延至天边的西藏、遥远的布达拉。泸定之后,尽管群山峻岭、曲折淋漓,但沿途一直技展叶绕、石破天惊,层峦叠嶂、峰回路转,惊奇一个连着一片、惊艳一处散落岀无限,无一不簇拥着妩媚与奢华。

从湍急的澜沧江水,到拐着七十二道弯的怒江山背。从中流砥柱的雅鲁藏布江孤单的巨石,到通麦天险那条沿崖隐隐约约延展的桥隧。不去说米堆冰川遥远的炫光、新都桥排列着的长长的镜头,也不去留恋然乌湖倒映着的经幡,和路上赶着成百上千耗牛的悠闲的牧牛郎。单就说说天堂的亚丁、舞动的毛娅草原,就足够奢华得让人陶醉。

就是这个“众里寻她千百度”的稻城、亚丁、“水蓝色的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从来都有间断过人头攒动和熙熙攘攘,画笔也因而成了她景色、镜头就是她的描绘。伫立“海子”的边上,溪水妖娆、绿草欠腰。你骚动得无以适从,只是静静地倾听远处眼边"神山"的虔诚。边上的人群都争先恐后地端弄着单反、展开画框、摆弄手机地风姿招展、长袖善舞,生怕这个峰映着谷、边簇着沿,此起彼伏地、不舍昼夜的从眼前溜走似的。也是,在这个接着天穹的地方,谁不想喘一口清澈,亮一眶眼眸,沐一刻激仰,即便雪山披雾、寒风荡蔼、靡雨霏霏。

妩媚得抓人的,还有长袖善舞的毛坝草原。

毛垭草原镶嵌金沙江和雅砻江之间的崇山峻岭之间。妩媚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精致得就像手捧的泉水荷挂的露珠。远远的走近,雨后初阳还在半山踽行的当头,浓纱正被响风一层层地掀剥,递次而上。就像浓妆初掀,一派云蒸霞蔚兴头,煞是娇润,最是壮阔。这个时候,虽说近处没见着马儿,但成群结队的耗牛,或闲庭一块,或信步草窝,或饮马小河的侧边,衬着三五座藏蓬、百十垒玛尼堆、千百条多彩经幡,说是一串活络的彩排,一点都用不着修饰。

我以为,这图画,就算是把塔克拉玛干的孤烟大漠、此起彼伏的江南丘陵、“北国碧玉”呼伦贝尔捏揉在一块,也一定造化不岀眼前这高耸、不边、“谁持彩练当空舞”的阔绰和派头。这本来是神的领地,神却把她馈赠给了虔诚而善良的子民。

之二,用信仰丈量岀来的虔诚

在并不久远的过去,即便有传送康熙大帝诏书的八百里快骑,即便有数万石达开急行军的踏蹄,人们在这方土地上的传奇也都是肩描脊绘、用脚板篆书而成的。这段传奇就是茶马古道。

茶马古道,一条地道的肩扛马驮的易货之路。一端从四川雅安出发经康定、昌都,一端从云南普洱出发经德钦、邦达,最后都汇拢到圣城拉萨。在这条古道上,成千上万辛酸的马帮背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茬一茬地,艰难跋涉、风餐露宿、行风驻雨地,用咸涩的汗滴、清悠的号子和疲惫的马蹄声,踏破了千百年来山深林幽的寂静、鸟鸣蝉泣的孤独。也就是这条茶马古道,一滴一滴一步一步一代一代地,背实了千里疆域的淳朴、丰盈,也背厚了千百年来汉藏邻里的家长和里短。

如今,成群结队的马帮不见了,肩扛背挑的身形也不见了。清脆悠扬的摇铃声远去了,随风而盈的茶青盐淡也消散了。慢慢地慢慢的,僻径碾成了阔宽,小路终究拓出了康庄大道。然而,磨刻在茶马古道上的痕迹和蹄烙脚印,以及对远古千丝万缕的记忆,都幻化成了我们无比敬仰的丰碑。

作为一个刻苦的亲历者、行进中的倾情人,尽然我已是舟楫代步,借着钢铁轮毂,使劲地飞梭前行,但“无限风光在险峰”的精神没有消褪,我的的亲历中行进里,始终镶嵌着对历史对丰碑的崇敬。

这些崇敬一直撒落在、铺满了通往天边的西藏,通向遥远的布达拉的路上,车窗外、不时地被车影飞快地甩抛而过的,或拄着双拐肩着登山包的三三两两的徒行者、或者三五成群相互呼应的躬着身使命蹬着车的骑行者,好不怜弱、好不威风!在海拔4475米的安久拉山口,我们邂逅了一群正在休整的驴友,他们都抓紧时间就着矿泉水啃着面包。下车一攀谈,才知道他们本互不相识,都是些徒行或骑行爱好者。只是各自按照约定的时间和方式,从全国各地结集到成都,然后一道沥着风沐着雨、风着餐露着宿地行进十数天或者数十天,都为着亲近那天边的西藏、遥远的布达拉。

看着他们艰涩行进的身影,我突然觉悟到,用颤抖的脚印丈量着一路陡峭的行程,用乏瘪的自行车轮辐测绘一途遥遥的景致,该是一种多么的勇毅和气派。别看他们时而形单影只、时而如影随形、时而赶来追去,辛苦得让人钦佩和心痛,但眉宇间手足处无一不阐释出对旅行的刻骨铭心的虔诚。他们才是险峻的发掘家、色彩的布道人、炫丽的挥霍者。

虔诚的,还有佛殿大昭寺外点点与滴滴。

公元647年由藏王松赞干布同时建造了这座宗教寺院,是藏式宗教建筑的千古典范,有着同布达拉宫一样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耀。

隔着斑驳的窗沿,我不住地点数着大昭寺正门处烛室的酥油灯,从横到纵、由纵返横,无计其数,只数着袅袅蒸腾婉转连绵的青烟;我凝重地数着大昭寺门外磕着长头的朝拜者,由起到伏、从伏到起,无计其数,只噍着青石板上印下的等身长的深深痕记,我奋劲地跟着大昭寺围廊抚转金筒的徒男信女,从顺时到逆时、由逆时到顺时,无计其数,只闻着经筒转轴咿咿呀呀吱嘎吱嘎的轻声细响。我在想,这一日一日、一月一月、一年一年、一世一世,串流不息的教徒、如痴如醉的信众,已然把布达拉宫、大昭寺和整个的拉萨城都凝结成了神一般的信仰。

他们,把虔诚当作信仰,用信仰丈量虔诚,是这一路一路的迎风飘临的七彩经幡,一座一座刻意模塑的轻烟白塔,一轴一轴形态各自的转经彩筒,一丛一丛随眼堆垒的玛尼石堆。他们就是,那一阵阵整齐划一、从不间断的轻捻佛珠的喃喃细语,那一群群错落有致的匍匐磕拜、永不消褪的长幼男女。

所有的,都是那么的随心和刻意,那么地细致入里、体贴入微。这一派的难以折服的虔诚,无以震撼的景象,连无情岁月都始终无法泯灭的痕迹。

无尽的岁月谱就无畏的歌。身后是神圣庄严的雍容,面前迎着里里外外、接踵而至的叩行,孤寂地坐在这至高无上的宝座上,“活佛”的仓央嘉措不由得噤声地诵道: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转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苍央嘉措《那一世》)

之三,演绎布达拉宫的干古绝唱

扺达拉萨,正好赶在了布达拉宫的又一个灯火阑珊着的黄昏。据说这是这座古老城池最美、最梦幻的一个地方、一截时光。暮色刚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拉紧黝黑的大幕,星星却已经悄然挂起,街市上飞檐下树丛中阵阵层层点点漏漏的霓虹正在渐次推展开来,错落有致地勾勒出布达拉宫所有的窗台墙落、庭前和院后、前世还有今生。

在这迷瞪幻彩的中间,布达拉的神宫与圣殿轻声慢语地又述说着千百年来演绎的那些神秘而经久的传奇。而这部传奇,最初是由那个叫着松赞干布的纯粹的藏族子民来编纂和演绎的。

这是一位开篇藏族历史的史诗般的英雄。他凭藉一身的果敢和勇毅,统一了无垠的青藏高原,建立了千年壮烈的吐蕃王朝。公元638年,他在整个疆域风高日丽之后,率部在松州(今四川松潘)大战唐朝百十回合,终于谋划出了聚邻而居的藏汉睦和。紧接着,双方就唼血而盟,结下秦晋之好,大唐公主因而远嫁拉萨松赞。

为了迎娶这位如花公主,松赞干布特命拉萨城中的红山之上大兴土木,建造岀多达999间宫殿和一间修行室三座九层楼宇,取名叫布达拉宫。公元641年,文成公主西出长安,松赞干布岀蕃迎驾。此后的40年,两个人你情我愿、你欢我爱、你唱我随,一同展延开了藏汉民族和藏汉文化的千百年来交合与融汇的壮美画轴。

正如路途从来就不会一镜如水,拉雅河水从来就不会只流着一个节奏一样,蔵民族的历史并没有一直平静着。吐蕃王朝始盛伊始,印度佛教开始在西藏悄悄兴起,进而大举渗入平常百姓和他们之上的荣华富贵。久而久之,佛教便与本土的苯教交织着使命般的势力争斗。争斗最终又演化成了宗教领袖之间及普通信众之间的争斗,并最终引发了大规模的平民百姓犯上之乱,公元876年,吐蕃王朝瞬间坍塌,藏区又浸漫着一段时期的民族折难。

坍塌的还有布达拉宫的辉煌与安详。吐蕃王朝灭亡之后,古老的宫堡也大部分毁于战火,加上雷击等自然灾害,规模日益缩小,势力颓废,甚至一度被纳入大昭寺。直到公元1645年,力挽狂澜的五世达赖喇嘛正本清源,把藏区政权机构一并迁入布达拉宫,使政教合一制度演绎到了极致。此后,历代达赖又相继进行过扩建,布达拉宫就又以其辉煌的雄姿,重塑起藏传佛教的圣地位置和藏文化的绝对象征。

历经折难的,还有布达拉宫的另一个主人,仓央嘉措。

1697年的秋天,对于14岁的门巴族少年仓央嘉措来说,真是一个萧杀的时节。这个秋天,被遴为五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的他,到了必须远离故土的时候,舍弃平常、舍弃爱恋、舍弃自由,到千山万水外的布达拉宫去,去走佛的路,去做西藏最高精神领袖六世达赖喇嘛。其实他并不想做这个主人,不愿做达赖喇嘛,只图做一个平凡人,只要爱恋他心中的姑娘仁增旺姆。

那是怎样的一场萧瑟的告别离啊!

在布达拉宫的日子,已是活佛的仓央嘉措,失去了作为人的最基本的权利——追求自由和爱情,就连他的命运,也早已不再由他自己来掌控。在整个西藏,围绕他的,宗教的、政治的、军事的、经济的,无一不在、无处不在的势力虎视眈眈地摇曳摆弄着他和他身下的无畏狮子大法宝座。谁都知道,只要掌控了苍央嘉措,就等于掌控了整个西藏,权力、土地、财富和未来。

一年、又一年,苍央嘉措一直在挣扎中煎熬在煎熬中挣扎,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自由和爱恋的眷恋与抗争。他废尽心机,偷偷地把仁增旺姆接到拉萨,并一起山盟海誓:“除非死别,决不生离”。白天,他做着他的达赖喇嘛,当夜幕开始笼罩着神秘的布达拉宫,他就在庄严的暮钟声中,偷偷地脱去僧袍,换上俗衣,戴上假发,从布达拉宫的暗门,悄悄走出,回到俗间,与他的心上人约会。

公元1706年,权力之争终于把他从无畏狮子大法宝座上拉了下来,而这个时候,他的仁增旺姆早就已经被香消玉殒。孤寂中煎熬第二年的冬天,仓央嘉措在被押解进京的路上神秘地消失在青海湖畔,再也不见了身形,只留下一沓沓只写给她,却为世人广为流传的篇篇情诗。这一年,他才25岁。又过了十数年,一个褴褛衣衫、孑孓而行老妇人在路人的指引下漫漫地朝着那个方向寻了过去。

300多年过去了,这个日子,对于一个“初”到拉萨,“初”识布达拉的我,漫步在夜色的布达拉宫广场上,翻阅这一段的尘封历史,寻访这一街的珠捻经诵,感同身受这一城的日月星河。我想,我怎么敢独自去消受如此厚重的往昔、聆听如此缠绵却令人断肠的千古绝唱?

蓦然回首,再走上前去看看布达拉宫门前的转经筒,那转过的可不是一世又一世情缘,可能只是蜂拥而来的游客的一声轻声且急促的叹息!但是,我一定知道,那一声声的叹息声中,无论多少人与事,已经被历史的风尘淹没得严严实实,或者不再有多少的痕迹可寻。然而,仓央嘉措和他的绝唱和爱恨情愁,却将一如漫山遍野的格桑花,将始终盛开在茫茫的青藏高原上,也将盛开在过往游人凝重的步伐里。

不敢奢望,读一首苍央嘉措诗作吧,《无题》:

“我终于明白
世间有一种思绪
无法用言语形容
粗犷而忧伤
回声的千结百绕
而守候的是
执着
一如月光下的高原
一抹淡淡痴痴的笑
笑那浮华落尽 月色如洗
笑那悄然而逝 飞花万盏
谁是那轻轻颤动的百合
在你的清辉下亘古不变
谁有那灼灼热烈的双眸
在你的颔首中攀援而上
遥远的忧伤
穿过千山万水
纵使高原上的风
吹不散
执着的背影
纵使清晨前的霜
融不化
心头的温热
你静守在月下
悄悄地来”

之四,拉萨城外的海阔与天空

捧读布达拉宫,遥远已然不再。翻阅了西藏,再天边的传说,也可以慢慢地收巻画轴。

卷起的,自然是“铁索寒”过之后一遍一遍此起彼伏的神工鬼斧,大昭寺前一梭一梭挥汗如注的匆匆蠕行。所有的这一切,惊奇称喜也好、声声概叹也好、扼腕痛惜也好,如同眼前这熠熠发闪的红墙金瓦、冉冉隆起的白雾青烟、朗朗响叩的珠卷筒滚, 都仍然在那么的自由自在如痴如醉似泣像歌地簇拥着,簇拥到那个演绎千古绝唱的布达拉宫、簇拥着那个写就婉转凄厉的苍央嘉措。

我的神情却依然随着我的脚步,在布达拉宫广场上急促而又悠缓地骚动着。我在思忖、在寻觅,这天边的西藏、遥远的布达拉,在这邻天壁月翻云滚雨的青藏疆域,除了这广袤、除去这壮烈、除却这悲怆,还有什么,足以让人如此的促膝憧憬和把臂遐想?

在这幅还延展开另一端韵西藏画卷,这个版图占着大中华六分之一国土的高地上,我迎然还眺见了撑破天穹的珠穆朗玛的亮光,闻着了奔南以冲的雅鲁藏布的波涛,触及了默然私语的羊卓雍措的荡漾,听到了轰然凄美的念青雪崩的声响。

还有,在她们的另一边边,一列列呼啸而去的巨龙,一条条穿梭而逝的天路,一群群昂首悠然的藏羚,一队队飞扑而展的秃鹫,都齐齐地伴着我思绪的车轮轰然北去,去寻找更久远藏北大漠,更深邃可可西里,更高耸唐古拉巅,那是更加梦幻、更加休戚相关、更加海阔天空的青藏高原。

苍央嘉措写道:
“纳木措湖等了我多少年
我便等了你多少年
出生时我就忘了该有冗长的对白
读经文
转着经筒
长跪在羊皮纸托起的文字里屏息
20年前我的句子丢失足迹
偶然醉酒
遇见己身
在大漠里流干泪水
风沙袭来
三千繁华深埋
旷古的烟尘
从此便拥有了接近众生的质地 ”
(仓央嘉措《纳木错湖》)

踏着《纳木错湖》如歌的诗意,我把目光投向了藏南的羊湖和湖那边的日喀则。如果说纳木措是上天撒下的玉珠,那羊湖就是龙女的化身。羊湖应该最懂苍央嘉措的。

作为领身西藏三大圣湖(羊湖、纳木错、玛旁雍错)之一,羊湖显尽了湖光山色。据说,羊湖湖水能显影出准确的的方位,帮助人们寻找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格外领受藏民的敬奉。虔诚的佛教徒,每年都要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骑着马绕湖一圈。

同日喀则与拉萨,扎什伦布寺本就是布达拉宫的同胞兄弟。他们传承的是同一脉藏传佛教的两个系统,崇尚“观世音菩萨”的达赖喇嘛和敬拜“无量光佛”的班禅活佛。

公元1653年(清顺治十年),五世达赖应邀来到北京,顺治皇帝正式册封他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简称“达赖喇嘛”。公元1713年,清朝康熙皇帝以同样的仪式正式册封“班禅额尔德尼”。

所不同的是,以拉萨为中心向西辐射的高原大部地区,包括拉萨、山南,由达赖负责,管辖地设在拉萨的布达拉宫。 作为后藏的日喀则地区,则由班禅主持,管辖地设在扎什伦布寺。从历史发展来看,以日喀则为心脏、以扎什伦布寺为注释的后藏是藏文化的发源地,而以拉萨为核心、以布达拉宫为依托的前藏,则逐渐地演绎成为整个藏区的政治中心。

徜徉在扎什伦布寺宏阔的院落,到处洋溢着布达拉宫同样的热切、同样的浓烈,依然的仆拜、依然的熙熙攘攘、依然的此起彼伏。正当感慨再一次喷涌而出的时候,一列车队缓缓地从深深的院落缓缓地驶出,缓缓地悠过我的身边。一位身披黄袍袈裟戴着金边眼镜阳光少年轻轻地揿下自动车窗,朝我们的方向,自信而又慈祥地挥手。有人呼道这是十一世“活佛”,班禅.额尔德尼.确杰坚布。

接下来继续的走走停停,一直到匆匆忙忙、慢慢悠悠,急急缓缓之间行进。

当躺在藏北高地那曲的宾馆里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已经经过了两个整天连夜的时间一路朝北。那儿离开日喀则、离开拉萨,离开肃穆的扎什伦布寺、离开雍容的布达拉宫,穿越浩浩荡荡的青藏高原,已经很远很远了。

我在想,不知不觉的,怎么会走得这么“急”?不是一直在那些“缓”慢中悠然着、闲淡地山重水复着吗,就仿佛千年是一日。都不是那么的“缓”吗?慢慢地看,悠悠地感受,怎么就晃悠岀那么“急”促的脚印,在那些不经意的群山竞秀、细水轻流中忽忽而过。真是啊,刚刚还一马平川的草原、身后才一镜如水的湖水,转瞬间就匆忙得让人如此般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真是哦,我们走马观花、浮光掠影,如此淡然地放手着那漫山遍野、错过不再的壮美山河。

呵呵,游历如事人,轻重和缓急,大抵都是如此罢。回头再读读天边的西藏、遥远的布达拉,或许还有太多的未知和空白,但毕竟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交织与缠绵。该再去承接什么?割舍什么?已经不用去过多的描绘和编织,也不再是值得多么着急的事了。

接下来应该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不过继续向北,走得越远越深越寂静,就离着我们的惦念就越近越快越便捷。

或许,此彼之间本来就不再遥远。如今无需远足,只要开关电线,我们就能看到羊八井地热送出的白昼与夜黑。只是触摸铁轨,我们便能听到青藏铁路传来的激情与哀愁。只肯舀一瓢清丽的长江水,我们能品尝到可可西里三江源头流渗出来的甘甜与苦涩。所有的这一切,哪一处不是拉近了天边的西藏无尽的俊美,哪一头不是拉紧了遥远的布达拉永恒的凄美,哪一滴不是蒸腾着拉萨城外千百年来的五彩斑斓、铿锵锣鼓和海阔天空!

飞驰的车轮碾过巍峨的昆仑山巅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雪冰扑面而来,晶莹而清新。黄彤彤的阳光就要从左侧的山垭口收敛起整天的笑脸。西藏,终于渐渐地卷轴成为遥远故事,布达拉就像正在收叠折合起的洁白的哈达。此刻,她们再一次默契地汇合在一起,渐渐地模糊着边线慢慢地消失,婉如渐渐远去的雪原和山巅。

我赶忙端着相机,缓缓地拉起长焦镜头,定格这瞬间的图画。那一边,仍然是漫漫茫茫、逶迤蹒跚而上的过往。这一半,虽然依旧蜿蜒缠绵,却全然已经是徐徐而下的回家。
是啊,回家才是每一个人的必须!

“自恐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怕误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苍央嘉措《无题》)

没有了仁增旺姆,也不是苍央嘉措。这首诗仿佛就是写给我们这一次的西行。

左岸记:这是光临四年前的西藏行,时隔四年,从西藏回来,一个人会有怎样的成长和变化,对那心心念念的地方又会怎样的梦牵魂绕,下面是作者四年后的再次西行。对过去最大的纪念,是你现在的模样;对未来最大的慷慨,是把一切献给现在。

题记:二零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至十月二十日,时隔四年再去西藏。这次滇进疆出,沿怒江、国道219、西南国境线串游藏地,是为文以为纪念。

这四年,日子过🉐️很是慌张、很是忙乱、也很是松懈,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那些亢奋、汗滴和沉淀。可是始终惦记着西藏,是一定要再去一趟旳。

怎么能够不记着?珠峰一直就在那儿,经幡一直在那儿飘舞着,这一切都像一幕一幕的梦魇,时不时蒙上了我惺忪的双眼。布达拉宫还在唸诵着仓央嘉措那瞬刻而又俊远的,都是血泪、都是超俗、都是不入世的诗句,诱人遐思、召人魂魄、催人心颤。当然还有阿里荒漠!那儿的荒漠才叫好呀,那么的清清静静、干干爽爽、直直扑扑,全然不在意那么些的争奇斗艳、那么些支离破碎、那么些含饮吞吐,只是让自然肆意的勃发,让自在由衷的喜怒,让自我震撼地放逐与无垠。多好啊,这才是原味!

1.有心就会成就信仰

都说老姆登天主堂是法国人浪漫的神作,一处被誉为最值得一去的宗教场所。你可能想象不出这处供人祈祷之地有多么的孤静与寂冷,甚至没有几敲袅袅的钟声,何况百十年前的这里。这儿是处都是崇山峻岭与荒凉崎岖,除了三三两两的土著族人之外,她说能够庇护的几乎就只有婆裟树影、咆哮江涛。人们可能不由的问,她去教化谁呢?

坐落在已经高耸入云的山廊,踏着清澈冰洁的浅塘,日复一日地、静悄悄地穿过云破了雾。即便传教士如何竭尽全力地虔诚与装扮,都掩饰不了这座教堂的轻薄、瘦小,完全颠覆着人们对教堂及其存在的认知。但她始终坚毅尽管孤苦零丁地矗立在怒江边上的片爿村落,期盼着偶尔行经的过客。

这个村落拥趸整个怒江的全部容颜!包括美俊与险隘,包括高山及流水,开眼望去的都是赫然的不羁。峰在壁立齐天高、水还喘急吞万象。即便小小的沟壑也在努力地玩弄着隔伴的雪巅,即便长疲惫了的山尖也载想着如何活生生地把湛蓝的天空撕出一截一块的裂瓣来。

十字架为什么出现在如此一个不着边际的地方?我在想,是不是因为这儿毕竟有几个人居住,也是过往的小驿,有着连绵千里、百年不断的茶马古道!总是有人需要庇护,总会有人热盼祷告。

万事万物并不是天生就凡此或皆彼,只是在趋与避、取与舍的本能选择过程中,慢慢地、细致地扬涤出了善与恶、利与弊、群与分,并由此泾渭分明起来。在这个过程中,领悟与教化的力量都是不可或缺。

领悟也好,教化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在努力抚慰世间、事间与时间的进退、纷争、取舍的沟壑,激扬起某种程度、某种意义、某种方式的抗争、归顺或者是信仰。

我想,天主教当初或许真就是把心放在了这儿的吧,哪怕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路过。

2.没有什么逃脱得了被改变

四年前走的是川藏南线,这次选择的是滇藏老线。除了时点与角度,如果一定要区分两者之间的所以然的话,就是两句话:一边是景色怡人,一路前瞻后顾,生怕错过了一叶一木。另一边是惊涛骇浪,一直左提右防,唯恐惊慌出石落坡滑。但不管怎么走、不论走的哪条路,都是殊路同归,目的地都是一个,拉萨和西藏。

这一次路途,除了小心翼翼,我也在使劲地寻找四年前的印记。可一路上总也区别不出来异彩与纷呈,沿途似乎没有什么新鲜,完全没有前一次的那种扑朔迷离。特别是进入藏区以后,居然没有了本该有的诧异和惊艳。揽入眼帘,少有了满目的经幡、白塔和转经筒,少有了沿途徒步和匍匐的身影。在山边路沿、在藏乡佛寨、在现代气息的街头巷尾,我反复地与陌生的纯正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当地族人交流。包括音形,包括图片,包括家中摆设,都无一例外地告诉我,这一路的不再是原有的板式,或者说已经都是现在的样子了。时间真如刀啊,刀刀削锋铆。区区四年,这一路的一切已经与我们的日常生活着的世界没有了太大的区别,或者说就是我们生活的如影随行,刻画着同样的痕迹。而先前,先前所想到、交流到、体悟到的,却是大大的区别。

就如那颗不停滚动着的雪球,在不断地把散落的雪滚轧一团的时候,已经这边的、那头的都和在了一起。尽管夹杂着不一样的颗粒、色块,甚至草稀,但最终通通的捆弄在了一起。

这或许就是自然的本义。世间本就没有什么能逃脱得了被改变,趋同才是无法抗拒的内生力量。时、事在竭尽全力地侵蚀着世间万象,形形色色、方方面面、疙疙瘩瘩,纵使你顽强的抵制、拒绝、回归,都终将无济于事,最多、只是、也只能努力地,但无以持久地坚持。想想也是,人及人之于己、与他、与社会,何尝不在这趋同之中煎熬、挣扎,到最后的趋之若鹜境地。

3.谁在洞窥过往的辉煌

谁都有自己的过往与故事,无论顺当或坎坷、毋说激昂或沉寂、不管湮灭或辉煌,都是一段响当当的历经。

最初对阿里的认识,仅仅浮于地理课的认识、浮于各式各样的穿越故事。这里无时无刻无处不在考验生物的生存潜能和极限,并且目空一切地挥霍着肆无忌惮的高耸、冷艳,和无拘无束的寂寥。不管是不是梁卯与沟壑、流水与霞雾、野牛与劲草,拷问的全都是峰的高度、漠的旷芜,云的妖娆、冰的玉洁。

谁也、压根儿就想不到那段叫古格王朝的阿里过往,一个至今镶嵌在屋脊之上荒漠之中峰峦之间的故事。

公元9世纪中叶,曾经的吐蕃王朝崩散以后,其子子孙孙在象泉河南岸阿里荒漠,卧薪尝胆、破釜沉舟,又历经千辛万苦重新建立起辉煌的古格王朝来,以百万之众和金戈铁马,写续着酣畅淋漓的家国天下事。辉煌盛世间,佛教在此生根发芽并逐渐达到全盛。古今多少后,冈仁波齐山也炼宠成了信众的神山、世界的中心。一切都那么的圭步千里水滴石穿油然而生。问世间,谁与争锋?即便更加辉煌的大唐!

但是、可是、然而,仅仅七百年之后,神秘的古格王国又神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宛若人间蒸发。尽管她的城池、街坊、壁画、饰物,都完好无损,没有破坏、没有篡改,甚至连毁灭的现场也被完整地保留着。唯一被破坏的就是时间的侵扰、风沙的吹锤和众说纷纭的不得而知。

站在巍峨的几乎高俊的残垣遗墙上,隔着无尽的窗台、廊道,你完全可以挥动想象的翅膀,随意搭配风卷云舒的画卷,那是何等的恢宏!可是主人不在了,斗转星移了,都灰飞烟灭了!如今你能看到的、感悟到的只是一截一截的虚无,一段一段的过往。

呜呼!来途坎坷、前路不易。凭栏思故,透过空空如也的风蚀墙洞,巴望已经没有棱条的窗格门柱,扫一扫满眼的风月与云朵,真是心犹悬如。但静下来想想也是,世事纷杂何以清幽何由清幽?跌宕世事总会有间断、停顿、驻留的时刻,谁都有忘却与消亡的时候!仰天长叹也好,匍匐于地也罢,没有谁会在乎你的过往、过往的辉煌!

4.虔诚,是最好的超度

西藏的整个内蕴,我以为大体就是由布达拉宫和大昭寺、喜马拉雅和雪色冰洁、冈仁波齐佛圣地三处段落写就的恢弘巨著。

如果说,在玛布日山下布达拉宫上、八角街内大昭寺里,那蠕步的一代又一代的朝圣者,写就的是一种坚毅。那么在绒布寺边、珠峰大本营内,那串行的一路又一路的徒步者,写就的就是无畏。那么,在巴嘎村旁、冈仁波齐山腰,那摇晃的一串又一串经筒,写就的无疑就是担当。他们在以不同的段落、不同的叙述方式,异曲同工地写就出生生不息、矢志不渝、普渡众生的苦行者和布道者的主题。

虔诚就是他们的唯一。他们把人性中最忍让、谦卑、执着、勇毅、博爱的精髓,以不舍千里不分昼夜、无关饥饱无论寒暑、砥砺身心达欲所愿的姿态来熨贴来熔融所有。这是他们的本源、更是他们的境界!

你看,布达拉宫和大昭寺门前的虔诚,他们匍匐着忍让与期盼,把今生揉碎给了来世。你看,喜马拉雅山下的虔诚,他们累积着寸步与喘息,把坎坷碾磨给了巅峰。你看,冈仁波齐山腰的虔诚,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孑孓独行,把一声一声的诵念成万世太平!他们的虔诚,都是出自对神灵的朝奉、对心灵的荡涤、对生灵的洗礼。

虔诚,是最好的超度!

5.心在随我一起走

再走西藏,这一路走很是阔卓,心在随我一起走。

绵绵延延地行进了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说是把全部的西藏揉了个遍。摩肩着转经的信众、叽呷过藏家的青稞、匍匐了珠峰的蛮腰、怀揽完消亡的故国,消遣的是一路的风景,一路的徜徉。

都说人生在世,应该色彩斑斓。低调一些的就是吃喝玩乐,高雅一些的就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我就是想兼而有之。

此去西藏,大抵就是如此吧!相比而言,四年前的西藏之行,太有些行色匆匆,太有些走马观花了,图的只是个快和乐,并没有多少收和获。就算是另外一种的行走吧,但为什么偏要去较那个真呢?

生活于尘世,风风雨雨、这么那样,都会艰辛不断、是非不少。总想跳出五行之外,总被缚于三界之中。是人总会困顿于憧憬与跌撞的漩涡,都想居珠峰之巅却又不得不匍匐在大昭寺的门槛之外,总盼到冈仁波齐转山以期普济于世却又怯于如古格王朝终会悄无声息。人啊,一生一世无时无刻不在混沌之中执着与煎熬!

是大昭寺门前的信众告诫了我?是珠峰脚下的行客告诫了我?是冈仁波齐山的转者告诫了我?任何时候、任何道理、任何方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当下的尊重、对信仰的坚守,是把身体与心灵搂在一块、揉在一起行走。跳出圈去,看外面的世界。

处高不济登高,登高不济望高。尽管哪儿都一样的嘈杂,但只要我们用心,只要我们尽力,人生时时都朝圣,人生处处皆风景!再往前、一直走,肯定会是宁静和安详的他国!

左岸

爱读书,爱生活!

2 Comments On 天边的西藏,遥远的布达拉

  1.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转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苍央嘉措《那一世》)

  2. 12年骑行川藏线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你有信心,有行动,再难的事也可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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