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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未曾有

2020-10-29 . 阅读: 328 views

文/奶茶不太甜

再见到我们导师时,已经是五年后了。

她来交大开会,说还是见一见吧,每次来西安,都想到你。我在微信里回,好啊,我也很期待见到老师呢。

可这五年间,我很少联系老师,起初过年时还发祝福信息,后来竟也忘了。或许是觉得老师学生太多,不缺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我吧。况且这些年,我自己不进反退,工作糊涂,生活糟糕,得过且过。一点不像刚刚毕业时,老师交待的,可不要随波逐流,无论做什么都要努力做到最好,实在是一样也没做好。应付不了自己人生的人,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我在酒店见到老师,她显得比我还激动,热情地拉着我说,今天晚上不要回去了,就住在我这里吧,还拿出礼物,樱花坠子和心形饼干,挺精巧。我笑,谢谢老师。老师转向她爱人,说我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爱说话。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年,可见到老师,还是一秒回到学生时代,总归还是眷恋,无法事过境迁。

想起第一次见到老师是在研究生复试的时候,一头清爽短发,红框眼镜,褐色风衣衬得皮肤越发白皙,脖子上系着灰白色丝巾,毕竟是南方女子,温婉、知性,一看就是念过书的人。那次我觉得自己表现得一点不好,只有英文自我介绍因为准备时间太长勉强还算过关,从武汉回来我忐忑了几天,以至于在录取名单上看见自己名字也激动地差点跳起。

就这样,我成了老师的学生,每年开学,老师总会请我们去吃饭,在学校的餐馆点一桌子菜,然后总要问大家,够吗?不够再点一些。后来,有一次她喊我去她家里改论文,正赶上午饭时间,她留我吃饭,一桌子速食食品,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我实在是没时间做饭,总要改论文。”如今我再问她,“老师,这么多年厨艺进步了没?”她还是那样笑着摆摆手,又一本正经的辩解,“我在认真地学呢。”

其实在我眼里,老师是闪着光的人,不仅仅是因为她双一流的博士后学历和严谨认真的学术态度,还有极其热爱生活的态度。明明上午还在酒店修改论文,出来时还向我抱怨今年的这位博士论文看得她脑壳疼,心里特着急。可到了袁家村,她全然忘了这些,拿着手机对着柿子树拍来拍去,还总是感慨,“好大的柿子树,好多柿子啊。”我们走在小吃街,她看到陕西小吃,好心情一下被点燃,“这个油糕好脆”,“那个麻花好酥”,“粉汤羊血辣子太多了,但里面的粉条好吃”,“原来花生还可以和红枣一起熬汤”,“腐竹可以蘸芝麻酱”,“陕西的竹编还挺好,可做工还得再精细一些”。我笑,老师,您怎么一点专家学者的包袱都没有。她笑,我就喜欢这种村子,下次还要来。好像我不是她的学生,更像她的朋友。主持过多个国家课题的博士生导师,后来竟然在人家的苹果园里乐得不知所以,“快来给这个苹果拍照,这个好大。”她笑着捧起一个苹果,你要这样拍才行。

我们告别时,她邀请我们再去武汉,还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送我——《得未曾有》。她说自己从来就不是文艺青年,年轻时不忧郁,年老时不犹豫,以前也不喜欢安妮宝贝,但庆山的书还是可以看的。

“有时候从原来的工作或生活状态中退出来,也许会开拓一片新的天空。比如我,大半生的时间都陷在论文和课题里,常常为了这些头疼,也没什么时间感受生活,经历了疫情之后,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更想站在以前的生活之外去思考,有些你觉得过不去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先放一放,不要死磕。但也不是逃避,就是你要想好了怎么更有效的面对和处理一些事情。”老师告诉我,她去江夏住了,虽然不及市里繁华,但安静的环境都让人平和柔软许多。我捧着那本书,看着老师一脸灿烂的样子,突然被感动,都快退休的年纪,还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

想起看安妮宝贝都是高中时候的事情,小资、浪漫、空虚、孤僻,她的作品都有着根植极深的骨相,那时候觉得人就应该这样精致又偏执的活着,与世界格格不入,才显得出来自身的与众不同。如今,尽管已经记不起那些作品里具体写了些什么,仍然觉得安妮宝贝是爱钻牛角尖的作者。可眨眼间,安妮宝贝40岁了,翻开这本《得未曾有》,有了完全不同的阅读体验,在这本书里,她换了一个新的笔名,庆山。在自序里,她说,取新笔名是因为她到了生命的一个新阶段,有了新的思考,于是选了两个她喜欢的字来代表现在的自己。

而她的思考,不仅得自阅读和写作,也通过与他人的交谈领会而来。《得未曾有》采访了四个人物,分别是一位厨子,用独创的方法来做好吃的江南菜;一位摄影人,一位西藏的年轻僧人,还有一位80岁高龄的古琴家老太太。书中,安妮宝贝花了很多时间与他们交往、聊天,然后把这些人的故事以及她自己的观察写出来。这本书里,可以说安妮宝贝越写越深,越写越沉静,无论在情节安排还是人物的感情转折上都挖得很深,文字也没有了之前的华丽矫饰,平实温和不少。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我看完了这本书,只记得她在里面写,所有人都只能静默无声小心翼翼的生活在属于自己的深渊边缘,但快乐和享受不需要那么奢侈,完全可以来自微小的事物,还是要平静的生活,平等交往,真实、平和、不做作,顺气自然,一直往前走。

后来我收到老师的微信,是她拍的一张柿子树,上面结满了橙红色的柿子,她在后面写,应该珍惜当下的每一刻,生命的经历不能复制也不会重返,越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越要看起来自由灿烂。

左岸记:奶茶和导师都是感动生活的人,平和,自然,真实,喜欢安静的人都是这样吧,任光阴荏苒万物改易,找到最想要坚持去做的那件事,从此穿云渡水,以心守一事,求定得清欢。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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