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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飞时新翅

2019-08-15 . 阅读: 240 views

文/读博在四方

刚拐到靠近小区门口的道路上,就看到两楼之间相连的五六根电线上落了十来只燕子黑影。我迷糊的眼神其实辨别不出来老燕和雏燕的不同,况且电线是布置在六层楼的楼顶之上。习惯性举起手机拍了照片,翻看时连连叹息又没拍好,但也没更多时间重拍了,要抓紧时间赶班车。

途中突然想起一事,今年份的小燕子们也快能出窝练习飞翔了,要不然时间再往后拖,等到九、十月份秋风劲催的时候,还锻炼不好远飞的能力,那到海南、东南亚甚至南亚的南飞之旅,翻山越岭跨江过海的一路可怎么完成呢?

不知道在钢筋水泥丛林的城市里,燕子们会把小窝筑在哪里?是不是遮阳檐的下面就能挤上一个或者两个土样小窝呢?一时也说不清楚。还记得五月末的一天傍晚,我坐在机场大巴站点座椅上等候班车,只见三号航站楼一二层之间宽阔的空间里,燕子们嗖一下飞来又嗖一下飞去,娇小的黑色身影不停地穿梭追逐。一阵接着一阵短促的燕叫声环绕在头顶,竟然没有被机动车运行的轰鸣淹没。那大概有上百只燕子,目光一直跟随它们飞翔的身影,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始终没发现它们将停宿于何处。

候鸟一词最早是从燕子这块了解的。因为它在村小教室周围是最常见的,三月来九月走,年年如是从不爽约,老师就拿它举例子,还说对应的留鸟就是麻雀和喜鹊这种不走的。那时候大多数人家堂屋的遮阳房檐下,总会有一到两个燕子窝。窝的造型怎么形容呢?就像葫芦切开后的半张瓢粘在了屋檐下面,然后又在最远的柄把处开了个可以进出的口一样。窝虽小但也算精致,这是在《群鸟学艺》中得到凤凰真传的燕子们一点点衔泥一层层地垒起来的。窝外表面上布满了小泥疙瘩,窝里面是软草或者羽毛做得铺垫。每年老燕子飞回来时,都要合力重新修葺一下,补补缺口、换换垫草。要是有麻雀胆敢因过冬偷住在里面,到点也要被狠狠地撵出来,是那种被啄掉羽毛的狠。

小时候也难免淘气,要是被老一辈人看到我们想拿棍子捅燕子窝,一顿狠狠地训斥是免不了的。他们会不厌其烦地说,燕儿们是待见吃害虫的,咱可不能把燕窝给捅了,它们没地住了,明年就不落窝了。到现在,村里各家户已经很少能看到燕窝了,主要是不让它们再筑巢了,嫌脏。哪怕筑巢了,也会被捅碎。而燕子呢,一旦旧窝没了,第二年回来一看,也就放弃原址重建。现在的它们,估计会选择少人住的旧房屋檐下觅得栖身之所。不过那种燕呢喃、鸡鸣唱、狗叫猫儿跳的乡村画面,恐怕彻底封存为我们的记忆了。

燕子在红楼梦里也有些许着墨。第二十七回中黛玉走出潇湘馆前特地细细交代紫娟说:“把屋子收拾了,撂下一扇纱屉,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拿狮子倚住,烧了香就把炉罩上。”可见那个时候燕子还是敢把窝筑在大家族的正儿八经的房屋里的,关键的地方在于房屋主人还是大观园中人。那家族未衰败前的公子小姐们,爱干净可以说是到极致了,然而对燕子们却有很高的容忍度,这就有点奇怪。冒昧地猜测一下,燕子在诗词中是美丽的意象之一吧,爱诗词的红楼梦中人自然也会喜欢。

若要再推测一把燕子种类,估计那是一窝白脖子燕。大爷爷家奶奶活着的时候曾经给我们一帮孩子们讲,白脖子燕爱干净不乱拉屎,就算是有不会飞的小燕子弄下的脏东西,老燕子也会在出窝捉害虫的时候叼走,黄脖子燕不行,比较懒。说完然后她就指了指自家堂屋门口房檐下的那窝燕子,恰好此时从窝里探出来个燕子头,我们从下方看去就是一只黄脖子的,随后它就掉转身体来了一下,真是验明正身了。窝的正下面原本就有不少的脏污印记,虽是一大早清扫过了,这下又填新作痕迹。

说着说着我又想起小时候住姥娘家,大雨天坐在厢房炕沿边,听拆缝衣服的大妗子讲故事,说起那年在家中东厢房筑巢的燕子来。那对大燕子中的一只不知是吃错东西还是被其他动物吃了,总之好多天没有回来。剩下窝里孵卵的另一只左等右等不到,然后就跟疯了一样,大雨天里无数次的经过开着的顶窗飞进飞出,就好像要千方百计地把对方找出来一般。最后没有办法,活着的这只,就把窝里正在孵的蛋推挤出来,摔了一地,然后凄厉地尖尖叫了几声,就一下消失在茫茫雨天里,再也没有回来,甚至第二年以及以后的年里,也没有见过。那个窝也就闲了几年,后来过年前扫房子,就一并清理了。燕子有情,微雨双飞,独只难撑。

还想起来吴冠中先生的名画《双燕》。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觉得这才是梦中的故乡。尽管那白的马头墙、黑的临街门,枯的老榕树,静的池塘水,都是一派江南景色,而我又是太行山区地道的北方人,自忖可能是被文艺作品熏染过度的结果。还是回到画上,相比于占据了画面主要部分的墙体、天空和水面,画中双燕形象娇小而且不见肚白,在树梢与房檐之上飞翔,却又让人感觉极为灵敏矫健。

有意思的是,画家没有把画命名为故乡、老家、乡愁、记忆、乡情等等直接反映感受的名字,而是好像无意般的取了双燕的名字。就这样,归去来兮的感觉就突显出来,甚至进一步缠绕在搬不动、移不走但又禁不住想念的村居上头。然后那种存在于动与静之间、今与昔之间、乃至规律性的年年来归与不确定的落叶归根之间的差异和对比,就幻化成某种力量,重重地撞击在人心上。

其实燕子也等于故乡!

图片为吴冠中先生代表作《双燕》

左岸记:在老家,特别喜欢燕子来家屋檐筑巢安家,因为有了燕子,家会变得生动起来,看着燕子飞进飞出,那灵动的身影,轻快而优雅,总能让人心中欢喜自恰。要是有哪一年,燕子没来,那是会很失落的,也会猜想,去年飞走的燕子是不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心中总是担心,也会安慰自己,也许它们只是去了别处安家。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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