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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花炒蛋”的觉悟

2018-12-12 . 阅读: 787 views

文/稻田

人的世界是由眼睛决定的。夜幕笼罩的两排宿舍,以及黑色的山影,就是知青们的世界,而更明晰的世界其实只有煤油灯光摊开的那一小块。

山坡下两条灯柱摇晃着扫来,伴着发动机的嘶叫,这是运板材的汽车来了。于是,照例已经睡着的厨房便又有了灯光和锅勺相碰的响动。不久,带队干部的房间便传出含混的说话声,以及酒菜混合的香味。

“白酒!”“葱炒蛋!”知青们仅靠嗅觉就能分辨出来。这是馋极了的表现,狭小昏暗的空间里,眼睛的功能受到限制,于是嗅觉就变得更为发达。鸡蛋是养在屋后的圈养鸡下的,一共也没几只,零星的鸡蛋陆续地收着,只有贵客来了才用。运板材的司机自然是贵客,因为要靠他们将深山里的木材拉到山外,才能换来经费。有时候汽车来得早,可以看到葱炒蛋的过程,蛋是用山茶油炒的,将切碎的青葱混在蛋里搅拌,倒入大铁锅里快速地翻炒,待盛入盘里,便是香气四溢的金黄的花。从厨房经过很短的空地,没入斜对面的门里,便有了一路蛋香。

最令人羡慕以至嫉恨的还是静夜里闻到门缝里飘出的香味。晚饭开得早,又少油水,接济不上时还要吃无油的菜,肚里早已干旱贫瘠,此时飘来的酒香和蛋香无疑是一种挑逗和嘲笑。而只有带队干部和老农才能专享。席散人出,知青们见着那泛着油光的满足的唇脸,嫉恨之心也无名地生了出来。这很无理,但也很合情,无关干部和老农,来客总要行地主之仪的,只是肠胃实在贫瘠。

生活的记忆一旦深刻,便不受时光左右,任凭物换星移、沧海桑田,仍然春华不老,魅力不衰。于是葱炒蛋变成了有魔力的“文化记忆”。虽然特殊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很久,看到却依旧心生涟漪。不时地点上一份,或自炒一盘,便满口生香。

馋,是从困难时期过来的人都有的体验,现在的年轻人或许无法领会和共鸣。馋到一定程度的人哪怕是正值想象力活跃的青年,其思维的幅度也是受制于食物的需求的,所以那个时代,“土豆烧牛肉就是共产主义”的说法令人憧憬且深信不疑。

大山里的知青,理想不过是三件事,回家、恋爱和吃上好吃的东西。三件事都是人性本能。遇到活泛的同伴到老农家打牙祭回来,便不免羡慕,如果有人从家里带回有油腥的菜品,哪怕藏得再隐蔽,也能凭着异常开发了的嗅觉很快地定位和“共享”。

这样的画面不知是温馨还是苦涩,同伴被藏无可藏的情势逼迫,只能躲在屋后吃家里带来的点心,但突然听见一声“好啊!”,也只好乖乖地“缴械”了,或者就只能一下子将食物全部塞入嘴里,鼓着要被涨破的腮帮,摊手示意——“没了”......

时过境迁,物质丰富了以后,那个“葱炒蛋”的时代留给过来人的已是关于“觉悟”的人生财富了。忆苦思甜是其一,穷且益坚强,不坠青云之志,是其二,而这则是冲破肉身束缚的境界,是最值得人们去效仿和努力的。

左岸记:有一种味道会被人记住一辈子,那是在特定的时候,它对你的味觉或者心灵产生过极大的诱惑或抚慰,那种味道藏在记忆里,只能邂逅,无法寻找。物以稀为贵不足为奇,生活的日常又怎么从中品味出那情真意切的滋味,这需要一颗懂得珍惜的心。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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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On “葱花炒蛋”的觉悟

  1. 我也有这样的记忆。高中毕业后,我在一家钢铁厂打暑假工。在打工期间我在食堂吃过一次番茄炒蛋,那味道让我至今难以忘怀。后面离开了,我再去找寻那种味道,点了很多家的番茄炒蛋,但再也吃不出那种感觉了。可能,有些味道只能在特定的时候,特定的环境,才能吃出特定的味道吧。所以,珍惜眼前的一切吧,有些美味错过了,可能就一辈子也尝不到了。

  2. 我记忆一辈子的是,大约是四十年前,临居家的猪油炒饭馊了,送来我家喂猪。我妈没舍得倒掉给猪吃,重新炒一下,我记得那是我吃得最香的一次油炒饭,猪油炒的特香。
    这是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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