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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奥秘

2017-11-16 . 阅读: 882 views

整理自:何帆的读书俱乐部

这次,我们要从科学的角度探索人性的奥秘,内容有些烧脑,但你不要害怕。

一、知识背景:平克和他的三部曲

平克是实验心理学家、认知心理学家和世界顶级的语言学家,是当之无愧的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他现在在麻省理工学院脑与认知科学系任教。平克有三本系列著作,一本叫《语言本能》,一本叫《心智探奇》,还有一本是《白板》。这三本书内容互相呼应。《语言本能》的核心观点是语言并非一文化创造,而是人的一种本能,他在书中从语言学、心理学和生物学的角度讨论人类语言的方方面面。《心智探奇》探索什么是人类的心智及心智如何变化,并解释心智如何让我们能辨识影像、思考、感觉、与人互动、欣赏艺术、思索人生的意义。《白板》重点分析“科学和常识所揭示的人性奥秘”。这三本书都是大部头,写得都很好。推荐《白板》,是因为这本书更接地气。也就是说,这本书更有助于我们省察人生,更好地认识自我。

二、猜想:关于人性的主流观念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有意识或无意识的人性观,人性观对我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有深刻的影响。我们先来谈谈流行的人性观。先听一段描述:

人是万物之灵,是有思想的,是能作出明智的判断和决策的。我们每个人的行为都是经过自己深思熟虑的,我们知道怎么做才算对自己好,怎么做才算对整个社会好。当然啦,也会有人举止粗鲁、自私自利,但我们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只要你努力上进,靠自己的奋斗和坚持不懈一定是能成功的。每个人都能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爽?人性是不是就是这样?

三、反驳:关于人性的科学研究结论

再听另一段描述:

我们跟动物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我们并不是这个地球上最高贵的物种。动物有进攻性、有残忍的一面,人类在本能上也是一样的。人类确实有理智、能思考,但这种理性思考的能力是很脆弱的。在很多时候,本能会压倒理性。理性本来应该帮我们把关,帮我们更好地控制情绪,但理性往往会成为情绪的帮凶。人经常会做出不利于自己或至少不利于自己长远利益的事情。

继续描述:

基因会影响到我们的身高、寿命、肤色、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也会影响我们的智力,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我们的性格和政治观念。如果基因决定你是一个矮个子,那么你即使通过后天努力,也很难改变这个事实。同样,如果基因决定了你的性格,你后天再努力,也不可能换了个人。我们的很多行为是受冥冥中的力量控制,可能是漫长岁月中进化的力量,也可能是基因的指令。同样的道理,我们必须承认,由于基因和遗传的因素,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是有的。

听完以后,你是不是会觉得有些不服气?你是不是会觉得有点迷茫?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反感,甚至会觉得有些愤怒?

四、 问题:如果人性如此卑贱,人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们来分析一下,到底是什么让你感到不快。流行的人性观告诉你,人是理性的、自由的、平等的,但真实的情况,人是非理性的、不自由的、不平等的。这会让你感到不安。你可能会担心:如果人是非理性的,那么,苏格拉底老师让我们用理性去省察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吗?如果人是不自由的,那么,我们怎么指望每个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呢?如果我们的体格、性格、智力都是先天决定的,那么,我们后天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人是不平等的,人与人之间有着与生俱来的差别,那么压迫和歧视别人,是不是就变成正当的了?

五、故事:甜点抗辩

我们先设想一个场景。假设你是个律师,要为一个凶手辩护。这个凶手是个年轻人,在大街上跟人争吵起来,一言不合,抄起一块石头,把别人的头砸了个窟窿,送到医院里抢救无效,死掉了。人证物证都在,凶手对犯罪事实也供认不讳,你该怎么为他辩护呢?

你不妨先从凶手的精神状况入手。你可以让凶手去做做检查,说不定,医院的检查结果会发现,这个凶手的大脑里长了个肿瘤,导致其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这个凶手的大脑很正常。那怎么办?你可以再去查查他们家的家族病史,说不定你会发现他们家族有某种遗传病,他们家族成员普遍都具有更强的进攻性,容易冲动。你发现他们家里人都很健康,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现。怎么办?你可以再去调查一下凶手童年时候的生活经历,他是不是被别的孩子欺负过?受过什么刺激,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结果你发现他童年生活也很正常,虽然不是个好学生,但也不是问题儿童。那怎么办?别灰心,继续想办法。你可以问下凶手,在行凶之前都吃了什么?凶手说,他吃了很多甜点,还喝了很多可乐。啊哈!找到了!你可以在法庭上讲,由于凶手在作案前吃了太多的甜点,这些高糖分的零食使其大脑里的化学物质失衡,于是,他陷入了抑郁状态,降低了对自身行为的控制能力。所以,你的客户是无罪的!

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确有其事的。

1978年,曾任美国旧金山市警察的丹·怀特找到市长乔治·莫斯孔尼,希望得到市政主任的任命。市长拒绝了他的要求。于是,丹·怀特持枪从地下室的窗口潜入市政大楼,闯入市长的办公室,杀死了市长。在法庭审判的时候,丹·怀特的辩护律师找来精神病学家马丁·布林德作证。马丁·布林德就是这样解释的,他说,因为丹·怀特吃了大量的奶油夹心蛋糕(Twinkie),喝了太多的可乐,引发了他的抑郁症。法庭最后接受了辩方的供词,将原本控告丹·怀特的有预谋谋杀罪改判为较轻的误杀罪!马丁·布林德的这段供词,就成了著名的“甜点抗辩”(Twinkie defense),平克在《白板》里也提到了这个典故。

六、思想实验:黑手党在你的大脑里植入了芯片

好了,我们先把凶手押下去,接着讨论哲学。

有的哲学家告诉我们,人根本不可能有自由意志。你同意吗?听起来这种观点好像很不可思议。简单地讲,他们的论证步骤是这样的:你的基因是不在你的控制之中的。你的环境也不在你的控制之中。也就是说,我们生在什么样的家庭,生在什么时间和地点,成长的社会环境如何,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你的决定仅仅依赖于先天的基因和后天的环境。如果你的行为基于你不能控制的东西,那么,我们就不能说,你的行为是自由的。

如果我们来检查以上的论证环节,你会发现,每个环节的推理都是正确的。但是,我们怎么可能会没有自由意志呢?再举个例子。哲学家喜欢折腾思想实验。美国哲学家哈里·法兰克福(Harry Frankfurt)就提出过一个思想实验。假设你很痛恨自己的邻居,恨不得要把他杀了。正好你的邻居也得罪了黑手党,黑手党也想杀掉他,但他们想让你替他们当杀人工具。这伙黑手党还懂高科技,他们在你的大脑里植入了一个芯片,通过这个芯片,黑手党能够时刻查看你心里在想什么,而且,他们可以利用这个芯片控制你的行为。如果你下定决心要去杀死邻居,黑手党就不会介入。如果你改变了想法,不想去杀邻居了,黑手党就会介入,利用芯片改变你的行为,最终,你还是会杀死邻居。

如果自由意志意味着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那么,在这个案例中,你是没有自由意志的,因为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最后你都会杀死邻居。杀人的不是枪,也不是枪手,而是一种比枪手更为强大的力量。我们所谓的自由,不过是自由落体的自由,其实你只有最终掉到地上的自由。但是,在这个思想实验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如果你是自愿杀死邻居的,那么,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即使你被黑手党的芯片控制,但你改变了主意,跟黑手党的芯片做了斗争,哪怕是无助的斗争,那么,你也是有自由意志的。

七、感悟:只有在不自由的时候才能获得自由

这对我们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反思自由意志不是为了让我们陷入宿命论,为自己找各种外在的托辞,而是为了让我们经过省察,更好地把握自己的人生。

这里的吊诡之处在于:你要是认为自己是自由的,那你很可能是不自由的,只有当你意识到自己是不自由的时候,才能真正地获得自由。这里解释一下这个“绕口令”。我们自以为的自由,很可能是虚幻的。我们觉得自己可以自由地选择商品,彰显自我的个性,其实,一切都在广告商的掌握之中。

烟草公司发现,通过组织慈善活动,把香烟的包装换成绿色,请知名的女性拿着象征“自由火炬”的香烟参加“妇女解放游行”,就能改变人们对烟草公司的形象——帮他们出这个主意的是弗洛伊德的侄子。卖牛仔裤的公司告诉我们,只要穿上他们品牌的牛仔裤,就能与众不同、个性十足,最后呢?我们看到地铁上清一色都是故意磨破了洞的牛仔裤。你们穿得一模一样,那说好的个性到底在哪里呢?

相反,只有当我们意识到自己不自由的时候,才能真正获得自由。我举一个很小的例子吧。到了下午的时候,你突然感到很焦躁,心慌意乱,双手颤抖。你试图把自己平静下来。到底为什么你会这么烦躁呢?是不是因为领导无缘无故地批评了你?是不是因为同事没有积极配合你的工作?是不是因为孩子不听话把你气着了?你是不是觉得生活太累了,工作太无聊了,所以才情绪低落?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的血糖低了。血糖浓度过低会导致你的交感神经兴奋、脑细胞缺氧。这是你不能控制的。但认识到这一点,会让你真正获得自由:你只要吃一点东西,就能改变自己的情绪。

八、如何应用:优生学是一门科学吗?

如果人与人之间是存在天然的差异的,如果基因的作用如此重要,那么,我们能不能像优生学所主张的那样,淘汰掉有缺陷的人,甚至清除掉有缺陷的人种,只留下来最优秀的人?

这是一种极其幼稚的想法。基因是很重要,但基因并非唯一的影响因素。环境也是很重要的。同样的玉米,种在不同的田里,长势就会不同。在中国和朝鲜的边界,鸭绿江这边,玉米长得密密麻麻、绿油油、齐唰唰,鸭绿江那边,玉米长得稀稀拉拉、萎靡不振。一江之隔,差异就会有这么大。

你可能听说过有人主张让社会精英多生孩子,理由就是他们的孩子会更聪明、更健康。这也是非常荒谬的。诺贝尔生物奖获得者罗伯特·克拉克·格雷汉姆就很痴迷于优生学,他创立了天才精子库,只收集获得诺贝尔自然科学奖的白人的精子。“天才精子库”共出产了230名婴儿,但只有一个名叫多隆·布莱克的孩子算得上天才。他的智商高达180,两岁就知道如何使用计算机,5岁开始阅读《哈姆雷特》,但所有这些才能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帮助。

平克在《白板》里讲到,当“天才精子库”找到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得主乔治·沃尔德要精子的时候,沃尔德说:“你要是想找到能培养出诺贝尔奖得主的精子,那你应该去找我爸爸啊。他是一个移民美国的穷裁缝。我的精子给世界带来了什么?两个弹吉他的!”

九、好了,到了总结时间

为什么人生来就是有差别的?遗传因素非常重要,而且我们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预装了心智的“操作系统”。但是,遗传学并不是决定论。我们也不应该根据人的先天差异划分等级。我们不会按照人的头发是直的还是卷的划分等级,也不会按照人的身高和体重划分等级,为什么就要按照智商这样的标准划分等级呢?

正是因为人生下来就是有差异的,才使得平等权利的原则变得更为重要。我们不知道自己的运气,也不知道我们的孩子们的运气。我们可能会拿到一把好牌,也可能会拿到一把烂牌。正是因为有好牌和烂牌的区分,而且我们对自己的运气没有把握,所以,才要坚持公平、公正的游戏规则,否则,这牌就没法玩了。我们要先记住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从来就不是先天就有的,而是要靠我们努力争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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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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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s On 人性的奥秘

  1. 所谓自由都是相对的,正因为你感觉到了不自由才明白什么是自由。人吧这一生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干扰,唯有努力一点点让事情往自己想的方向走下去的概率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