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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味是清欢

2016-06-24 . 阅读: 2,031 views

要说成功的人,苏轼算一个,不喜欢苏轼的是少数,恣意肆意的活了一辈子,留得身后一片仰视的脖颈,治疗了太多文人的颈椎。虽然看看他的人生,吃货+文痞+落魄政治家+二流书法家,拉帮结派什么的,但不妨碍他就是那么招人喜欢。

苏轼:《浣溪沙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苏轼基本上一辈子都在文坛、政坛,圆润的滚来滚去,文字不怎么圆润、不自暴自弃,也实属难得。偏这阙词,写的清丽自然,若有处子之静香。虽然细想起来,早春细雨,寒峭烟笼的,不会怎么好受,但敌不过咱心情矫情阿。野菜配午茶,冷哇哇的,肠胃扛得住,一定是吃货。真到了远看近思,无非是得了清欢,砸吧砸吧嘴,人生味道何所似啊。

心灵么,总是需要涤荡的,这个是中国人的臭毛病,定期的洗洗涮涮那还是必须的。太高深的诸如当下、诸如静心、诸如喜悦、诸如冥想什么的,论起来云山雾罩,说的人不明白,听的人似是而非。所以,过去多是一杯茶搞定:“施主,来杯茶吧。”,茶者“查”也。

但讨厌的是,茶解决不了欲望,也治不了什么毛病,还喝的人有点饥肠辘辘。于是,来点鸡汤聊胜于无,温暖一下肠胃抵御一下外界的残酷阴冷,偶尔滴几滴眼泪进去,还能补充点电解质。再不成,来点兴奋剂、致幻剂,打点鸡血什么的,虽然透支了你的精神,但起码看起来神采奕奕好似甲亢。最不济,也要点安慰剂效果,自己骗把自己,望梅都可以止渴,给你点东西郑重的告诉你是灵丹妙药,多少激发点你可怜的免疫力和意志力,人生也能好过些。

都不行的时候,终极法宝出来了,“我就是对的,我的世界就是整个世界”,“如果世界告诉我我错了,那一定是世界错了”。唯识宗大爆发,内心的欲望可以说出来做出来,说出来做出来就离成功不远了。你干嘛要说我错,或许你才是错的,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只要和自己和解、接纳自己,我们就是成功的。禅宗讲究棒喝,打出来的悟,那还需要师父打呢。这边倒好,拿着砖头往自己头上拍,看谁敢惹我?咱不用悟不悟的,舍得拍自己的、舍得拍别人的,都是爷。这个跟毒药、毒品类似,好吃不好玩。

生命在不在于运动不知道,人生毫无疑问在于折腾。人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能耐的人折腾别人,不能耐的人折腾自己,真到了折腾不了别人和自己了,要么是心灰意冷要么是行将死去。所谓成功的人,无非是既能折腾别人也能折腾自己,然后大家还都不反感,自觉还能进步的。

等绕了圈子回来,开始圆润的便于随时滚动了,却想静下来,安静待会儿。人差不多都这德行,棱角嶙峋的时候,偏偏想去外面多走走、多动动,动一下多难阿,磨掉撞掉一小块儿多疼呀。但真到好不容易圆润起来,合着血泪、唾沫、臭汗、人油的包浆出来了,想往哪滚往哪滚,姿态优美、启动迅速,静摩擦为零了,你却要静下来。你说你作死都这么花样,总想干最难干的事儿,为什么还觉得自己这不行那不行的?

于是,人间有味是清欢,于是宋邵雍就说:“稍近美誉无多取,纔近清欢与賸求。美誉既多须有患,清欢虽賸且无忧。”(纔同才,賸同剩),于是不管什么鸡汤,总是容易求得,毕竟一大堆人哭着闹着、引诱加强制的,给你灌个不停点;倒是“清欢”,一杯茶的诱惑永远大不了,因为他没有引诱你,也没有强制你。清欢就成了个心境问题和发现问题。

苏轼豪放不,肯定不,要不难得矫情如此的寻“清欢”。唯一可以笃定的,该是滚来滚去的,滚的自己倒是悟了。茶有沫,春笋香,吧唧吧唧小白菜,倒成就了自己对自己的品味。

中国人含蓄的紧,文人总是铺垫铺陈的到位。绝句名言,总要在诗词的后边几句寻,总要在文章末尾升华。但真你扔了前边,只看看绝妙,总还是少点什么。或许,人生也如此,清欢得不得求尚在其次,能品味清欢,总要铺陈自己之前痛苦的滚来滚去。

真到自己能随意的滚来滚去,能随时停下的都是高手,得道且得法。光怪陆离之后,你还能欣赏和发现,晨雾艳阳,晨曦晚霞,能感知绿的些微变化,野菜苦涩里的甘甜和爽利。还能在最容易滚动的时候,如磐石般的静止,一杯茶,数数自己的呼吸,感受一丝微风里的花香,微雨里的泥土味。听得到,水在流,云在走。

人间有味是清欢?

人间有一种味道叫清欢?

人间最好的味道是清欢?

人间总要学着品味清欢?

还是,人间最终总需要寻得清欢?

20160624

左岸记:想起东坡的另一首诗来:“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南一枝雪,人生看得几清明!”人生总是要这样,本是沉浮,却得时时开解,哪怕是再难的生活,也要有一份闲心,因为“凡人多熟一分世故,即多一分机智。多一分机智,即少却一分高雅。”人怎么能过得那么索然无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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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s On 人间有味是清欢

  1. 少年时代读到苏轼的一阕词,非常喜欢,到现在还能背诵:
    细雨斜风作小寒,
    淡烟疏柳媚晴滩,
    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残,
    蓼茸高笋试春盘,
    人间有味是清欢。

    这阕词,苏轼在旁边写着“元丰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原来是苏轼和朋友到郊外去玩,在南山里喝了浮着雪花沫乳花的小酒,配着春日山野的蓼菜、茼蒿、新笋,以及野草的嫩芽等等,然后自己赞叹着:“人间有味是清欢!”

    当时所以能深记这阕词,最主要是爱极了后面这一句,因为试吃野菜的这种平凡的清欢,才使人间更有滋味。“清欢”是什么呢?清欢几乎是难以翻译的,可以说是“清淡的欢愉”,这种清淡的欢愉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对平静的疏淡的简朴的生活的一种热爱。当一个人可以品味出野菜的清香胜过了山珍海味,或者一个人在路边的石头里看出了比钻石更引人的滋味,或者一个人听林间鸟鸣的声音感受到比提笼遛鸟更感动,或者甚至于体会了静静品一壶乌龙茶比起在喧闹的晚宴中更能清洗心灵……这些就是“清欢”。

    清欢之所以好,是因为它对生活的无求,是它不讲求物质的条件,只讲究心灵的品味。“清欢”的境界是很高的,它不同于李白的“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那样的自我放逐;或者“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那种尽情的欢乐。它也不同于杜甫的“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这样悲痛的心事,或者“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那种无奈的感叹。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千百种人生,文天祥的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们很容易体会到他的壮怀激烈。欧阳修的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我们很能体会到他的绵绵情恨。纳兰性德的是“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我们也不难会意到他无奈的哀伤。甚至于像王国维的“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

    可是“清欢”就难了!

    尤其是生活在现代的人,差不多是没有清欢的。

    你说什么样是清欢呢?我们想在路边好好地散个步,可是人声车声不断地呼吼而过,一天里,几乎没有纯然安静的一刻。

    我们到馆子里,想要吃一些清淡的小菜,几乎是杳不可得,过多的油、过多的酱、过多的盐和味精已经成为中国菜最菜,端出来时让人吓一跳,因为菜上挤的沙拉比菜还多。

    我们有时没有什么事,心情上只适合和朋友去啜一盅茶、饮一杯咖啡,可惜的是,心情也有了,朋友也有了,就是找不到地方,有茶有咖啡的地方总是嘈杂的,而且难以找到一边饮茶一边观景的处所。

    俗世里没有清欢了,那么到山里去吧!到海边去吧!但是,山边和海湄也不纯净了,凡是人的足迹可以到的地方有了垃圾,就有了臭秽,就有了吵闹!

    有几个地方我以前常去的,像阳明山的白云山庄,叫一壶兰花茶,俯望着台北盆地里堆叠着的高楼与人欲,自己饮着茶,可以品到茶中有清欢。像在北投和阳明山间的山路边有一个小湖,湖畔有小贩卖功夫茶,小小的茶几、藤制的躺椅,独自开车去,走过石板的小路,叫一壶茶,在躺椅上静静地靠着,有时湖中的荷花开了,真是惊艳一山的沉默。有一次和朋友去,两人在躺椅上静静喝茶,一下午竟说不到几句话,那时我想,这大概是“人间有味是清欢”了。

    现在这两个地方也不能去了,去了只有伤心。湖里的不是荷花了,是飘荡着的汽水罐子,池畔也无法静静躺着,因为人比草多,石板也被踏损了。到假日的时候,走路都很难不和别人推挤,更别说坐下来喝口茶,如果运气更坏,会遇到呼啸而过的飞车党,还有带伴唱机来跳舞的青年,那时所有的感官全部电路走火,不要说清欢,连欢也不剩了。

    要找清欢就一日比一日更困难了。

    我当学生的时候,有一位朋友住在中和圆通寺的山下,我常常坐着颠踬的公车去找他,两个人便沿着上山的石阶,漫无速度地,走走、坐坐、停停、看看。那时圆通寺山道石阶的两旁,杂乱地长着朱槿花,我们一路走,顺手拈下一朵熟透的朱槿花,吸着花朵底部的花露,其甜如蜜,而清香胜蜜,轻轻地含着一朵花的滋味,心里遂有一种只有春天才会有的欢愉。

    圆通寺是一座全由坚固的石头砌成的寺院,那些黑而坚强的石头坐在山里仿佛一座不朽的城堡。绿树掩映,清风徐徐,我们站在用石板铺成的前院里,看着正在生长的小市镇,那时的寺院是澄明而安静的,让人感觉走了那样高的山路,能在那平台上看着远方,就是人生里的清欢了。

    后来,朋友嫁人,到国外去了。我去了一趟圆通寺。山道已经开辟出来,车子可以环山而上,小山路已经很少人走。就在寺院的门口摆着满满的摊贩,有一摊是儿童乘坐的机器马,叽哩咕噜的童歌震撼半山,有两摊是打香肠的摊子,烤烘香肠的白烟正往那古寺的大佛飘去,有一位母亲因为不准她的孩子吃香肠而揍打着两个孩子,激烈的哭声尖吭而急促……我连圆通寺的寺门都没有进去,就沉默地转身离开。山还是原来的山,寺还是原来的寺,为什么感觉完全不同了,失去了什么吗?失去的正是清欢。

    下山时心情是不堪的,想到星散的朋友,心情也不是悲伤,只是惆怅,浮起的是一阕词和一首诗,词是李煜的:“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诗是李觏的:“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那时正是黄昏,在都市烟尘蒙蔽了的落日中,真的看到了一种悲剧似的橙色。

    我二十岁的时候,心情很坏的时候,就跑到青年公园对面的骑马场去骑马,那些马虽然因驯服而动作缓慢,却都年轻高大,有着光滑的毛色。双腿用力一夹,它也会如箭一般呼噜向前窜去,急忙的风声就从两耳掠过。我最记得的是马跑的时候,迅速移动着的草的青色,青茸茸的,仿佛饱含生命的汁液。跑了几圈下来,一切恶的心情也就在风中、在绿草里、在马的呼啸中消散了。

    尤其是冬日的早晨,勒着缰绳,马就立在当地,踢着长腿,鼻孔中冒着一缕缕的白气,那些气可以久久不散,当马的气息在空气中消弭的时候,人也好像得到了某些舒放了。

    骑完马,到青年公园去散步,走到成行的树荫下,冷而强悍的空气在林间流荡着,可以放纵地、深深地呼吸,品味着空气里所含的元素,那元素不是别的,正是清欢。

    最近有一天,突然想到了骑马,已经有十几年没骑了。到青年公园的马场时差一点没有吓昏,原来偌大的马场里已经没有一根草了,一根草也没有的马场大概只有台湾才有,马跑起来的时候,灰尘滚滚,弥漫在空气里的尽是令人窒息的黄土,蒙蔽了人的眼睛。马也老了,毛色斑驳而失去光泽。

    最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马场搭了一个塑胶棚子,铺了水泥地,其丑无比,里面则摆满了机器的小马,让人骑用,其吵无比。为什么为了些微的小利,而牺牲了这个马场呢?

    马会老是我知道的事,人会转变是我知道的事,而在有其马的地方放机器马,在马跑的地方没有一株草则是我不能理解的事。

    就在马场对面的青年公园,那里已经不能说是公园了,人比西门时还拥挤吵闹,空气比咖啡馆还坏,树也萎了,草也黄了,阳光也照不灿烂了。我从公园穿越过去,想到少年时代的这个公园,心痛如绞,别说清欢了,简直像极了佛经所说的“五浊恶世”!

    生在这个时代,为何“清欢”如此难觅?眼要清欢,找不到青山绿水;耳要清欢,找不到宁静和谐;鼻要清欢,找不到干净空气;舌要清欢,找不到蓼茸蒿笋;身要清欢,找不到清凉净土;意要清欢,找不到智慧明心。如果你要享受清欢,唯一的方法是守在自己小小的天地,洗涤自己的心灵,因为在我们拥有愈多的物质世界,我们的清淡的欢愉就日渐失去了。

    现代人的欢乐,是到油烟爆起、卫生堪虑的啤酒屋去吃炒蟋蟀;是到黑天暗地、不见天日的卡拉OK去乱唱一气;是到乡村野店、胡乱搭成的土鸡山庄去豪饮一番;以及到狭小的房间里做方城之戏,永远重复着摸牌的一个动作……这些污浊的放逸的生活以为是欢乐,想起来毋宁是可悲的事。为什么现代人不能过清欢的生活,反而以浊为欢、以清为苦呢?

    当一个人以浊为欢的时候,就很难体会到生命清明的滋味,而在欢乐已尽、浊心再起的时候,人间就愈来愈无味了。

    这使我想起东坡的另一首诗来: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南一枝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苏轼凭着东栏看着栏杆外的梨花,满城都飞着柳絮时,梨花也开了遍地,东栏的那株梨花却从深青的柳树间伸了出来,仿佛雪一样的清丽,有一种惆怅之美,但是,人生,看这么清明可喜的梨花能有几回呢?这正是千古风流人物的性情,这正是清朝大画家盛大士在《溪山卧游录》中说的:“凡人多熟一分世故,即多一分机智。多一分机智,即少却一分高雅。”“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自是第一流人物。”

    第一流人物是什么人物?

    第一流人物是在清欢里也能体会人间有味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