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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七个儿女

文/驰云旅

待我家七小姐出生时,我虚岁已经九岁了,正读小学二年级。
那时家里有我爷爷,父亲母亲和我们七姐弟,十口之家。七小姐出生后不久,考虑到家中综合情况,便将她送到县城的三伯母家,不久后她就随大伯父远赴澳大利亚了。如今在大洋彼岸幸福快乐地生活着,和我们素未谋面、互不相扰。
于是,家中就有我爷爷,父亲母亲和我们六姐弟。

我爷爷初年建府之时,就期盼他年人丁昌盛,所以建了一座大宅子,共有五个房间,一个客厅,一个饭厅,一个厨房,两个院子,占地约二百多平。这样一座宅子,随着我们一个个的出生,为了方便照看小孩和堆放杂物,父亲便将其中的两个房间和两个外厅打通,于是立即将古板方正变得趣味万千了。那时陌生人来到我们家,见我们一个个小孩从西门进南门出,然后又能从东门瞬间移动到内厅之时,免不了啧啧称奇。
另外我爷爷在门前左右五百米内种了几百棵各种果树,待我们出生之时早已郁郁成荫了,随季挂果了。

待六少爷长到两岁前后,我们五个小孩在大小姐的带领下,在屋里屋外玩得昏天暗地。在各个房间之间追赶乱穿,不亦说乎。躲猫猫是最常玩的了,雨天就把床单当幕帘,长衫当戏服,学唱戏;而海边素来多台风,每当台风来临之前,我们就站在院子里,“哇哇哇”地和台风竞赛,而台风过境之后看着天地变样,我们更显得兴奋异常,所有这些不懂人间疾苦地蠢事我们那时像节日一样地欢度。

再往后些,我们这群小孩在爷爷的启蒙下,认得了“上大人孔乙己”几个大字之后,便开始“弃武从文”了。屋子的外墙全部变成了我们写字板和画板,红砖块和木炭当然就是随手可得的笔墨了。外墙上,常年都是我们的作品,当年画的不外乎是花鸟鱼鸡的等一类事物,大小姐因多上了几年学,画出来的东西自然成为我们临摹的范本。
而上天也格外眷顾,时不时帮我们冲洗画板。有段时间因我们一群人画兴大起,造成了“本家墙贵”的局面,于是不远二百米去征服邻家墙壁。

等外墙画厌了,恰逢父亲批发了几打铅笔回来给我们读书写字,于是家中的内墙也“在劫难逃”了。相比于砖炭画的粗犷宏大,铅笔画就显得清新细致多了。我们那时最喜欢画充满花草树木和鸡鸭猫狗的大庄园,再画一个挑水的人。这些画在家里存在了很多年,后来每年过年都会洗刷去一些,到最后,就终于还原了干净的石灰墙壁了。
待到2004年之时,家宅重新翻修装点,移开一个老旧的柜子,我们竟然还发现了多年前的得意之作:开满花的小栅栏、结着果的树木、一座房子、一条小河和一个挑水的人!于是我们几个在画前遥想当年。这幅仅有的杰作最后还是没有悬念地被水泥工敲掉了!

再往后点,等我上小学五六年级之时,就不再玩这些了。不是不玩,是没空玩了。
随着我们六个陆续入学,又赶上了义务教育费用高达历史巅峰的时代,那时候的生活就逐渐失去了童年没有顾忌的欢趣,变得忙碌和辛劳了。
除去上学时间,就是家务时间了。我们那时按长幼分配家务。清早起来,大小姐洗衣服,二小姐煮饭煲水、我洗茶杯洗菜、四小姐喂鸡、五小姐赶鸭子去游泳,六少爷打扫院子…这样一张家务清单我们遵照了好多年,后来随着家姐们去镇城读书而略有变动。

周末时间就是采茶,漫漫的一片茶园,从头采到尾,周而复始,从清明开始到霜降结束!如果下雨天不能出工或者提前完成采摘任务了,就要杀茶青、挑茶、炒茶。因此手指甲常年都是茶膏,黑黑的粘着,洗都洗不掉。这是最讨厌的了。
放暑假了,别家的孩子可以尽情玩两个月,我们却要干足两个月的农活。也最讨厌暑假了。
寒假略好,毕竟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春节。

那时候,我最希望周末下大雨,最好能下到洪水逼进下面村庄的门口(我家地势高,洪水闹不上来,如果淹上了,估计整个县城早成泽国了),或者能刮台风,这样就不用去做事了。那时,我最喜欢躲在阁楼里,贴着屋顶,和着外面的雨声和风吹过竹林的声音,看书。
看的可以是家姐们的课本,所以我小学时代把大小姐中学的课本都看尽了,然而最喜欢的不过是故事形的历史书;要么看母亲大人的武侠小说和传奇画本,书本残乱得没有封面没有结局的,看了好几十本,读过之后就在茶园里讲给他们听;再者可看我爷爷的算命书,本本都是玄学界的手抄孤本,那时将“六十花甲纳音歌”背得烂俗,还看山歌唱本…那是内心最充实欢快的时光了。

还有值得期待的事情就是一年一度的生日!那时家境拮据,只有生日那天母亲大人会水煮个鸡蛋给生日的那个我们。如果恰逢家中的母鸡们配合,就按幼长顺序“利益均沾”,这一条款的最佳受益人当然是六少爷和五小姐了,所以他们每年至多可以享受六个生日的超常待遇。不过不管如何,那都是很好很好的时光,甚为怀念。

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当然免不了吵架和打架了。吵架这事我向来不喜欢,要声音够大,陈词够丰富,且不能给对手任何停歇的时间,太累了。从小得出的结论总是最深刻的,我至今都不喜欢和人吵架,也避免吵架。我那时喜欢打架,用武力去解决问题,曾经以一敌三,将四小姐、五小姐和六少爷都打哭,强悍到家中所向无敌!

时光流年,等去镇城念初中住宿三年,去县城念高中住宿三年,再去省城念大学住宿四年。一晃十年之后,各自择城成家、结婚生子,昔日的点滴也就渐渐地此情可忆了。

如今六少爷都大学毕业外出工作三年了,当年最寒冷最穷苦的时刻都过去了。由于这样的成长环境,让我们从精神层面上都比同龄人要成熟得早,也最早看透了世间百态,体验了人情冷暖。当年我们需要用钱时,都需要到父亲大人面前阐明理由,再拿着他的口头批文去母亲大人那里申请拨款。这样的经历,令我从小感知钱财来之不易,至今都秉承实用主义的消费观念。
虽然那时时日维艰,我父母几十年来从未因为金钱而吵架,再贫瘠的日子我们也是一家和乐。

此外,尽管终日为劳务所累,他们从未因此而疏忽对我们的管教,都让我们接受了官方教育,没有让我们这么多女孩成为流水线上不知所谓的女工;在家里教导我们一切礼仪道德,所幸没有沦为品格低贱的女人。
大小姐曾经因用下品鄙俗的话语顶撞我母亲,被她痛打了一顿并勒令两天不许入家门;五小姐年幼时曾偷过父亲的钱,我母亲为此而打断了两根竹鞭子;六少爷年少不听管教,被我父亲痛扁一顿并关入柴房…这些听起来貌似都是很暴力的惩罚,然而他们另我们此生走上了正途,并坚守心中的道德阵地从不失守。
多年来所见,养而不教,任有家资万贯也抵不住一个败家儿。

我父母亲当年不顾众议顶着巨大的压力生下了我们,在苛苦的条件下将我们养育成人,让我们接受教育,他们完美地履行了父母的职责,好过天底下太多的父母。所以每当我看见那些厕所产子然后将婴儿冲下下水道的新闻时,就无法理解一个为人母亲的怎可如此对待有着自己血脉之躯的生命!

在我们家,十六岁便有了参与家庭事务的发言权。我当年第一件参与的事务就是要换一张圆餐桌还是方餐桌的议题。自我们一个个离家求学之后,选科目、高考择校、选专业、及后来的工作婚姻等,他们完全尊重我们的意见并从未干涉,只有偶尔出自知情权的关问。由于自己多年来一路决策,我们各位都是有主见的人,即便从中有决策错误,我们也深知怨天尤人的不可取,并且此后的每一样决定都配备了相应的觉悟。

当下,中国全面开放了二孩政策,于是关于那些孩童对待可能会到来的弟弟妹妹的想法更让我吃惊不少。而当下的父母亲,竟将该不该生第二个孩子的选择权交由一个幼稚园中儿童去决定,或许将他们的意见作为参考,还美其名曰“民主”。而待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为之后,却忽视他们的意愿并垄断他们的前路,干涉他们的职业,阻碍他们的婚姻,以爱的名义胡作非为,而那时却对“尊重”二字视而不见。
这种“小而大,大而小”的教育方式,造就了在幼稚园里讲演“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奋斗”,而在另一边的成人社会,喋喋教导“不要随地扔垃圾”的尴尬。

我始终认为,生不生孩子、生多少孩子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如果因为国情资源等原因而在数量上加以控制,也可以理解并应该给予支持和配合。
每一个婴儿都是一条生命,他的到来就顺带了上天赋予的一切作为人的权利。作为父母,竟然选择创造了他们,就要在他们的未成人阶段无条件地负责。

生一个孩子,不是为了让他去延续自己未竟的梦想,你没有那么多国仇家恨需要他们去完成;也不应过分地期企他们成为人中龙凤,毕竟高位者永远是少数,且强求不得;更不应强加给他们一种人生模式,让他们沿着既定程序走完一生;最不应抹杀他们的创造力和对世界万物的感知力,弱化甚至剥夺他们生存和生活的基本行动和思考能力,不知所以的了然一生。

养育一个孩子,是为了参与一个生命神圣地成长过程,陪伴并指引他们走过人生的初始阶段,此后让他们自行去感知和享受这个万千世界。这就是生命的起始、血脉的延续和家门的传承了,这也就是父母的伟大之处了。

至于我家七个儿女,如何在特殊历史国情下得以保全并以共和国公民的身份行走于世,此间曲折,素不向外人道也。

(原文链接:http://www.douban.com/note/535129738/

美好的家

左岸记:驰云旅对家的意义的诠释非常的好,家是每个人人生的起点,可以倦鸟归巢,但每个人都要学会真正的飞翔,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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