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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深,你闷不闷

记得三年前,刚进公司的头天晚上,组织便安排了一场丰盛的晚宴。那是一家韩国企业,在业内非常知名——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韩国的酒桌文化对比中国来说,可谓是毫不逊色。

由于是跨国企业,加上又是新员工入社夜(韩国人管公司叫社),所以在场的大都是来自宇宙各地的新面孔,其中又以朝鲜族和汉族的黄种人为主。期间,各路江湖豪杰装作一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一样觥筹交错着,说着不痛不痒的祝酒词,生怕落下个不合群的坏印象(新员工有一定的淘汰率)……总之,气氛不可不谓之融洽,高潮不可不谓之迭起。

 

酒过三巡,一个负责本次培训的疑似基佬的前辈搔首弄姿地站了起来,说公司有这么一个酒文化(具体是叫“兄弟酒”还是“义气酒”我已经忘了,总之是一个很唬人的名词),流程是这样的:

首先找一个大号的木桶,然后倒几打啤酒进去(费用充裕的话倒红酒洋酒甚至皇家礼炮都可以),随后从级别最小的同事开始喝起——轮到的朋友必须尽其所能地敞开肠胃往死里喝,然后一直往上喝,直到在场最大的领导。

这种喝法的意义(我们姑且称之为意义吧)在于你能够为你的上司挡多少的酒,因为下面的阶层灌得越多,上面的领导就可以喝得越少,甚至可以滴酒不沾,只需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如你所知,这种简单粗暴的玩法有一个金字塔阶级的寓意,而且这种寓意完全有别于当下世界主流的平等自由的价值观的和我党一直所秉持的“人民公仆为人民”的治国宗旨(做得好不好不在此讨论范畴)。

所以,一听到是这种喝法,我顿时有一种羊入虎穴的感觉,因为一来我讨厌喝瞎酒,特别是跟那些认识还不到8小时的陌生鬼;二来我反对金字塔的特别是屁股决定脑袋的价值体系。要知道,舞文弄墨了这么多年,本人都是在为天下苍生的平等自由摇旗呐喊呢(至于苍生们要不要我喊不在此讨论范畴)。

幸运的是,在喝到我这里前,还有不少的貌似海量的初出社会的年轻人,他们疯狂而恣意的表演让我既感到有趣又心生畏惧……其中包括一位紧跟在我前面的来自哈尔滨的年轻女同事(必须承认有几分姿色,后来我们还成了好友)。就在我准备仰头痛饮的那一刹那,此女子“嘣”的一声倒地了,并且两眼一翻四肢一伸不省人事,随后是全场一阵寂静——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够义气的为了挡酒不惜五体投地的朋友。

紧接下来,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她往医院里送(旁边的我当然也义不容辞地充当起了担夫),没想到的是,刚去到医院这丫头就醒了,只见她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后轻盈地翻身下地,然后就活泼乱跳地开始扭动身姿,整个过程像是一个刚睡醒的运动员,压根没有醉酒的样子。那一刻,我真有把她娶回家的冲动。

 

其实自打毕业以来,穿越在无数次逢场作戏的工作酒席间,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希望能够回到美国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对此,相信看过电影《美国往事》的朋友都知道,那可真是一个美好的禁酒令颁布的骚动季节啊——当然,对某些人来说则是“美国人的个人自由被剥夺”的前夜或是“通过私酒贸易一夜暴富”的大好时机。

需要补充的一点是,所谓的禁酒令,其实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不准喝酒(要真这样,无疑是要了某些人的命),而是指:“自己在家里喝酒不算犯法,但与朋友共饮或举行酒宴则属违法。”此法案的初衷是为了减少犯罪的发生,尤其是家庭暴力,可惜的是,效果远未达到预料,犯罪反而变得更为猖獗,而有些本来就不怎么喝酒的朋友也加入到了偷喝队伍——这是否证明了一点:人生而崇尚自由,且有极大的逆反心理和爱吃禁果的冒险精神。这似乎有点类似几十年前,我国的同性恋被严重打压的那个季节,反而导致了更多的同性群体涌现。

 

前不久,又冒出了一个女白领在陪老板一天喝了四场酒后猝死的新闻,类似的新闻可谓是络绎不绝,未报道出来的更是数不胜数。据世界卫生组织一组数据显示,由酒精引起的死亡率,已经是麻疹和疟疾的总和,而且远高于吸烟所引起的死亡率。在中国,每年大约有114100人死于酒精中毒,占总死亡率的1.3%。

话说回来,这个社会就是如此操蛋又让人无奈,我们的文化基因里似乎有着煮酒论英雄的豪气,并且一定要通过酒精之后的掏心掏肺(也可以说是胡言乱语)才能够见到真心划出阵营——不过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如果有人跟我说,你干了这桌酒,明天立马给你签约十本书,首印10w册起步,并且拿跟韩寒相同的版税,我肯定也是义无反顾的喝到断片为止。所幸的是,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出版社的天才老总给过我类似的机会。

需要补充的一点是,后来我们那破公司的喝酒文化弱化了很多,据说是因为某个高层喝多了,再没有起来,公司处理得不好,家人(据说有背景)闹着打官司,而且吵得沸沸扬扬的,导致那个有着十几年历史的“兄弟酒”的传统项目也取消了。

然而,并非所有的公司都可以这么幸运(我们姑且称之为幸运吧),有这么一个革命先驱,让我们逃开毫无必要的酒席。记得以前我呆过一家化妆品公司,每年都要开3-4次订货会,每次开会都拉客户去到一家五星级酒店,每场会的流程几乎都是千篇一律,比如说毫无特色的领导致辞,换汤不换药或换一点点药的产品介绍,一线女明星的站台作秀......但是没有关系,会后的酒席才是全场的高潮,正所谓酒量决定销量,上千万的订单几乎都是在酒桌上喝高了拍完的——有关这一点,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最近的热播剧《北上广不相信眼泪》,第一集便有生动呈现。

这些年来,我被动干的酒要远远多过主动喝的,后一种情况所消费的估计不超过20支,被初恋带绿帽甩了肝肠寸断的时候也不过喝了一罐250ml的珠江而已。所以印象中都是不情愿地喝酒(此刻脑海中跳出的是小时候被人捏着脖子灌药的画面),记忆最深刻的要数2012年的夏天,为了留一个将要被裁的下属,请大领导吃饭。

记得那天喝得特别多,领导也吃得特别开心,但同事依旧没有留住(席间倒是谈得妥妥的)。后来才知道这饭根本没有吃的必要,因为同事被裁跟个人能力无关,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大领导喜欢她,并且想对其潜规则,她死活不从,且态度生硬。

 

作家狗子曾在《一个啤酒主义者的独白》讲述了自己的京城喝酒史,附带还有酒后乱性史,描绘得可谓是绘声绘色。如果说女人是水做的,那么说这家伙是啤酒做的可一点都不过分。小说的文字有着北京文化人所固有的诙谐逗趣,总之是侃得你的肠胃痒痒的,像我这种不爱喝酒的人都想去喝上几杯。

其实,从本质上我并不排斥喝酒,排斥的只是当下的喝酒风气而已。要知道前不久,我们的习总还在全世界的镜头下跟英国首相泡吧呢。严格来说,这还是中国领导人第一次出访时泡吧喝酒,在一个叫“犁”的有着百年历史的酒吧。如果有机会跑到英国,我一定也会去那儿喝上几杯,沾沾大领导的仙气,完了再找几个美女店员拍拍照发发朋友圈。

对于啤酒,我喝得少的原因主要还因为口感问题,感觉苦多过于甜,印象中喝过口感最好的还是大学毕业前夕,跟朋友去珠江啤酒的工厂参观,厂里用新鲜出炉的啤酒招待我们(任君畅饮),那种啤酒的香味即便没有冰镇,也足以沁人心脾到唇齿留香。

其实跟大家聊了这么多,无非想表达的一点是:作为万千饮料中的一种,酒应该跟可乐、椰汁、怕上火的加多宝、第五道菜的天地一号等等一样,仁君挑选,各选所爱,而不应该是“爷不爷们”的性别绑架,更不应该成为“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的情感量筒。

 

所幸的是,随着岁月的变迁,餐桌上的点酒权已经逐渐从爱品酒的60/70后手上,慢慢地过渡到了80/90后那儿,这一代人有着更开放的胸怀和更多元化的审美,人们或许可以更自由地选择喝什么和喝不喝,一如那《庄子•山木》里所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1700多年前,文艺青年曹操和草鞋王子刘备盘膝而坐,用青梅煮酒,聊尽天下英雄,一方是豪气冲天和雄心壮志的霸主,另一方则是低调的暂时寄人篱下的隐龙。然而,两者的英雄气魄却早已流露在那一言一行中,那背后的一兵一将中,而非酒桌上那一碗一杯的对饮里。

竹林七贤

左岸记:在我心中,要不要喝酒的顺序是,能不能够,开不开心,必不必须,然后量力而行,最好的情况是喝与不喝情感一样的深,最厉害的本事是不用喝酒,事情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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