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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烛怜光满,醉里挑灯看剑

文/麦莎

全市停电一天,就好像有米无炊,让巧妇也为难,虽然给人们带来很多不便,但是在科技充斥我们生活、填满城市空间、占据我们心灵的时代,突然停个电,倒是一件幸事。

平日里人们为了生存必须努力拼搏、工作赚钱,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应付各种各样的交际,就算是闲暇下来,也是穿梭于灯红酒绿,流连于社交网络,沉浸于电影电视剧,科技给了人们更多选择,同时也让人们成为被选择的那一类。百年前,鸦片侵蚀了一代人的精神心灵身体,百年后,微信等手机软件又如鸦片般吊着现代人的胃觉,你不吸一口,就浑身难受。二者同样刺激了人们躺在床上打发时间的慵懒之痛。

想一想,你多久没有抬头望一望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这城市化的灯火霓虹暗淡了它们的存在;想一想,你多久没有去爬山徒步,欣赏路边的野花拥抱自由的风,一直徘徊在俄罗斯方块般的钢筋水泥里;想一想,你多久没有静下心来读读书,写写字,和自己的心说说话,每天刷着手机目不转睛的做低头一族?你很久都没有这么做了,你没有被时代抛弃,可以说你很潮流,但是,你就这样被大自然抛弃,也忘记了问候自己那颗心。

停电,长久来说,在生产生活上是一种落后,但短暂的停电,却是一种警醒,是一种回归。

长辈们说,停电,有小时候的感觉。那是他们在外面疯玩最充分的理由。因着没电可以和小伙伴们尽情的跑跳、捉迷藏;因着没电,大人们会聚坐在院落里聊聊家常,放任孩子们的童真。对于那时候的人们来说,没电并不是烦恼,而是欢笑。而现在呢,突然把电断了,就像突然抽走了光线,不仅空气沉浸在黑暗里,整个人的身心都沉浸在黑暗里,百无聊赖,不知所措。其实,手机越发达越弱化了它最初只是发短信打电话的功能,现在一个饭店要是没有WiFi,都面临倒闭的风险,人们吃饭玩手机走路玩手机,醒来找手机,睡觉前看一遍朋友圈,在网上戴着各种面具与不认识的聊天,回到家里把老人晾在一边,很少同他们聊天,顾自的摆弄手机.......所谓网瘾,是一种可怕的惯性力量,冷落了那份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

没有电,人们想起了蜡烛。古人对蜡烛不仅有着现实的需要,也有着特殊的情感。辛弃疾说“醉里挑灯看剑”,为何要“挑灯”呢?他化身于诗词里的将军,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思潮汹涌无法入睡,只好独自喝酒。喝“醉”之后,仍然不能平静,便继之以“挑灯”,又继之以“看剑”,想到自己徒有凌云壮志,而“报国欲死无战场”,便只能在不眠之夜吃酒,昏黄幽暗的灯光,只能让他在“梦”中驰逐沙场,快意一时。吴文英说“试挑灯欲写、还依不忍,笺幅偷和泪卷”,多少次挑亮灯芯,备好纸笔,却依旧不忍,又把写上字、滴过泪的信笺,偷偷卷起。他想写一封分手信,可是又不忍写完,只能一遍遍挑亮了灯光又熄灭,内心的苦楚煎熬又有何人知道,也许连灯光都怨愤他的矛盾犹豫,词人只好自己偷偷的收起纸笺,一片痴情也只得自我宽慰。

比蜡烛更让人爱的是月光。张九龄说“灭烛怜光满”,他看到月光饱满,浩瀚的倾泻进屋子里,便起身熄灭了蜡烛,怜爱的让光留在身边。灭烛那一刻,刹那间见生死,就像人生,刚刚还是锦绣繁华,闪烁辉煌,一瞬间就能幻灭静止,如梦无痕。冷眼看尽这人世无常,且不去在乎得失了,抬头看看月光,整个心胸都开阔壮丽了。词人用“怜”,或许就是心思微震,感动于月光的满,感动于生命的真相,看到了光,也看到了自己。

我也点燃了一支蜡烛,是苹果形状的,绿色如玉,烛光让我觉得温馨静谧,又有一些小浪漫,很美。随手翻开一本书,朱光潜的《谈美书简》,哲学性的文字,只有世界安静心灵安静,才能读的进去。书中所说“人在聚精会神中观照一个对象时,由物我两忘达到物我同一,把人的生命和情趣‘外射’或移注到对象里去,使本无生命和情趣的外物仿佛具有人的生命活动,使本来具有物理的东西也显得有人情”,古人常常借诗以言志抒情,今人见到美好的事物亦会有感而发。有烛光与书的陪伴,温暖了身边的方寸之地,这让我感到了一种不孤单,这是与看手机不一样的,玩手机是越玩越孤独,而致守于虚极静笃却能把内心的空洞填满了,停电给了我机会,烛光给了我氛围,我是享受的。

记得去年半夜去爬泰山,在寒冷的夜晚,跟着黑压压的人群一步一个台阶走着,因为是在黑暗里,感受不到险峻与艰辛,只能一心往前走,将全身的力气用于爬山,忘却了尘世的一切,当最终登上极顶,和一群人守望东海日出。出生的太阳如新生的婴儿,一点一点破晓而出,感觉很新鲜很娇嫩,这是在黑暗里经过长途跋涉后的奖励,站在山顶,每个人都是胜利者,是从疲惫、困倦中坚持过来的,挥一挥手,就看到迎风摇曳的希望之帆,颤动于朝阳之中,《浮士德》里所说“有为者岿然看定四周,这世界对他几曾沉默”。黑暗让人审视自己,思考人生,考验自己面对困难的坚韧。

多抬一抬头看看广阔的天空,多笑一笑和家人亲切的聊天,多动一动去大山间小路上蹦蹦跳跳,多静一静倾听自己的灵魂,让我们在互联网时代的浩瀚里还能守住自己的风帆,还能够见山水与己心,过好每一个寻常的日子。

明月澄辉河汉晓,繁华静褪转星眸,墨晚沉香阔琼楼。

玉烛灯花灭,卷字清宵瘦,低弄一寸秋。

当所有的建筑撤走五彩缤纷的光芒,月亮和星星就显得澄澈辉煌,难得笼夜于城市的上空,我也灭了烛,卷上书,让饱满的月光洒进窗子,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之路,不知不觉,人生又过了一个秋.......

仰望星空

左岸记:一份雅致的心境,能获得一种超然的感悟,也许无所谓是烛光,月光或是屏光。有了这份从容,必不辜负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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