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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场里的一捆柴火

2015-10-21 . 阅读: 1,528 views

导读:这篇文章可能会引起你的不适,请不要在半夜、饭点、孤独的时候阅读。

文/萬傑

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躺在这儿的,躺在一片坟场的低洼处。我原本记得我是一颗树,但具体是一棵什么样的树,我也印象模糊,只记得躯干不是太粗,枝叶也很稀疏,如此想来,将我砍伐作为柴火也是正常的事儿。

原本我是一棵树,但似乎没有任何价值;现在我是一捆柴火,却依旧没有人将我点燃。我就一直躺在这片坟场,鸟飞兔走,年复一年,好在捆我的篾条还是挺结实,至今还未满地散开。

自从成了一捆柴火,我似乎再也没见过阳光,这片坟场的天空每分每秒都被黑压压的云笼罩,即便是白天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座座荒坟,至于墓碑上的字,我是看不清了,可能根本就没有墓碑吧?是我孤寂太久产生了幻觉吧?或许是墓碑早就被杂草掩盖了,看不见也是正常的,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来扫墓,即便偶尔有人经过,顶多也就是满怀恐惧地匆匆瞥一眼,便疾步离去,那恨不得插上翅膀的样子总是会让我笑上一两天,游荡的笑声让这片坟场愈加阴森恐怖。在我想笑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不分白天黑夜;但我不想笑的时候,什么也无法使我嘴角微掀。

在这儿,一星期总是下七天雨,于是我禁不住责怪上帝:“为什么一星期为什么只有七天?假使一星期多上一天,也许我就有一天不会被雨水浸泡了呢!”然而转念一想,倘若八天都是下雨,那我一星期不就多淋一天雨了吗?上帝还是仁慈的。在这样的抱怨和感激中,我终于打发了很小一部分的时间;然而在更多时间里,我就这样仰躺在地上看着密集的雨点泼下来,心里被空虚填满,思绪不知道飞到了何方,偶尔一回神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一秒,或许整个白天。我游荡在无始无终的时间长河中,过去一片模糊,未来我也看不清楚,甚至连“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到底是在过去呢,还是在未来呢?或许是哪儿都不在。“现在”是不可说,说了就不在了,它只是一种存在状态。

我是一捆柴火,一捆被弃置在坟场的柴火,一捆终日被细雨浸润的柴火,一捆无法燃烧的柴火。我不知道在这儿呆了多久,因为作为一捆柴火是不应该有时间感的,我只应该等待着自己成为干柴,然后在灶膛里遇见烈火,“轰”地一下窜出极高的火焰,火舌舔着锅底,灶口溢出的热量将放柴人的眉毛烤得焦黄,我大笑,发出“毕剥”的炸裂声,这是我的报复!然而我为什么要报复呢?难道这不是我作为一捆柴火应有的命运吗?我也不知道,反正当火苗烧焦了他的眉毛,我一定会感受到极大的快感!比性高潮还要来得痛快!哦,我忘了我只是一捆柴火,一捆柴火是没有也不会经历性高潮的,这个比较是不恰当的,但我偏要这样比较!谁叫我是一捆湿透了的,永远无法燃烧的柴火呢!既然燃烧的前提是不存在,那么燃烧之中的事儿还不是随我胡诌。

我无法燃烧,因为我早就开始腐烂了,身上长满了菌类,白的、黄的、红的、灰的,像是穿上了一件五颜六色的衣服,但我讨厌它们!它们老是喋喋不休地争吵,发出“叽里咕噜”的声响,真是令人生厌!假使我有手掌,我一定将它们一片一片地撕成碎末!让它们流出透明的血,用这带着涩味的血抹遍我的身躯,也发出涩涩的味道用以警示,我还要将它们的残躯洒在我的旁边,围成一个大圈,宣示我的领土主权。这血淋淋的场面真是令我兴奋!然而,我并没有双手,它们虽然感受到我无尽的杀意,却依旧活跃在我身躯上,并且愈加繁茂,大有调谑的味道。岂止是这些卑微的菌类,我身体里还有好多寄居户,却没有一个自觉地给我交交房租、打扫卫生,全然把这儿当做了救助站和福利中心,真是无耻!它们在我的躯体里钻来钻去,营造了一个自由的等级森严的脆弱的王国,还不时地和邻国交战,将我的身躯当做远古的逐鹿战场,真是不知所谓。

我等待着一道闪电,一道天火,我想要真正地燃烧,释放自己的热量,即便那微弱的热量一闪而逝。然而,我被堆放在一片坟场的低洼处,无尽的雨水冲刷着数不尽的坟墓,慢慢地浸透棺木,腐朽着尸骨,尸水慢慢地流出,最终汇集到我的身边,黄黄的透亮的恶臭。整个坟场都被这股恶臭弥漫,数年,数十年,数百年,数千年,连野狗都不愿意到这儿来扒尸果腹,或许是嫌用餐环境太过恶劣。被尸水浸泡的我饱含磷质,每到连硕大的坟堆都看不清的夜晚,我便发出幽幽的光,像燃烧的一堆篝火那样巨大,(雨水是一个抢劫犯,将死者最后的残留物掠夺,在低洼处的我被迫接收,他们也是自愿的吧?我不知道)其它的坟墓却只能发出微弱的独立的幽光,交相辉映。于是,漫山遍野的闪闪烁烁,竟也有了一丝诡怪的美丽。我被迫接收了很多人的尸水,这种磷质所产生的幽火最是美丽,有数不尽的颜色,我兴奋地举着这幽火四处游荡,敲遍了每座坟墓,但好像墓主人都不在家,或许他们也举着独属于自己的幽火出去寻找有缘人了吧。我继续游荡,在田野,在农舍,在城市,在天空,在大地,所有的人看到我都是尖叫和恐慌,他们说我应该回到地狱,魔鬼就应该待在地狱,不该在人间出现。但我本来就是属于人间的产物,为什么非要我回到地狱呢?我继续靠近一个美丽的女子,心想:“这么美丽的女子必定有一颗懂得欣赏美丽的心灵”,我用双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围着她翩翩起舞,展示着我最绚丽的色彩,她一动不动,口吐白沫,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我掩着鼻走开。我寻找了无数的人,他们要么吓傻了,要么就是惊慌而逃。

我应当到地狱去试试,可能那儿才是我的家吧。我拖着沉重的身躯失落地回到坟场,看到漫山遍野的幽光已经熄灭,四周一片黑暗,想来他们也遭遇了和我一样的情况。我想要熄灭这鬼气森森的幽火,做回一捆普通柴火,但我没有办法,那么多的尸水所提炼的磷质而产生的幽火是不受控制的。我继续“燃烧”着,发出幽冷的光,没有温度的燃烧,孤独的燃烧。连毒蛇都不愿意游进我十米内的范围,更何况人呢?

这座坟场里埋葬着数不尽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的魂灵没日没夜地游荡和低吟,讲述着他们奇谲诡怪的一生。于是,我看到,我听到,我感受到;我愤怒,我欢笑,我看破生死。我忘了我只是一捆废材,一捆无法燃烧的柴火,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游荡了数千年的魂灵,一个挣脱束缚的魔王,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眼鼻流血,披头散发,皮肤苍白,浑身恶臭,世人嫌弃。

我是一捆被尸水和雨水浸泡的柴火,一团在夜晚鬼气森森的幽火。我以为我能照亮行人的路,然而他们却惊慌失措,掉下山坡摔断了腿;我忘了我是一团没有温度的鬼火,我用双手抚摸着他们的身体,想要给他们温暖,却让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一团幽光,我用我的方式爱着所有的人,然而这只成为了恐惧的来源和一个天大的笑话。人们都在嘲笑:是鬼火就应该滚回地狱去,那儿才是你的天堂!还妄想在人间照亮前行的路?那是炙热火把的职责!

我默然地回到坟场,回到一个不是地狱的地狱,回到一个不是天堂的天堂。从此再也不出门游荡,白天接受雨水和尸水的浸泡,听菌类的絮语,看寄居者的战争;夜晚则燃烧着不受控制的鬼火,和诸位魂灵一起吟唱。在这个巨大的坟场里,在无尽的时间中,慢慢腐朽成泥土。想来我即便是什么也不存在了,这夜晚的幽光却依旧还是要点燃的吧?

湿腐的柴火,孤寂的幽光;没有温度的燃烧,令人恐慌的燃烧。

一捆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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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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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s On 坟场里的一捆柴火

  1. 细腻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