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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记

文/下午百合

荃湾

如果蜜蜂建造蜂巢时是依照了建筑图纸,蜂巢会不会严丝合缝,浑然天成?香港鳞次栉比的楼宇,曲曲折折,迷宫一样的天桥又是怎样形成的?混乱中的井然,井然中的随意,随意处的巧妙,巧妙里的委屈求全。这是香港。

卖烧鹅的阿叔,脸上也沁出油光。切出的烧鹅码得齐整,永远都是汁水厚,分量足。阿嫂负责装盘,衣裳穿得干净,却是顾不上打扮。两个人从早到晚说不上几句话。服装店里的小妹,中学生样子,把人试穿过,一件也没买的衣服,再仔细得挂好。每一件棉布的衣都像极了她的表情。餐馆里点单的中年妇人,穿一身素净的黑衣,头发紧紧地拢起,若是放下来,说不定别有风情。一家店生意好,门口排起长队,是不是从多年前码头上一个排挡做起?发了财的人或许买了楼,搬到港岛的另一边。大多数的人还是从早做到晚,一做一辈子。从前在洋行里做过,见多少富贵人生从眼前经过的人,现在年纪大了,傍晚陪老去的太太天桥上散步。这是香港。

一座城市的生态是在市井生活里浸润出的,是从朝朝暮暮的日月里生长出的。是经历了一些风浪和大起大落后归于平凡中间磨砺出的。它像极了一个人的性格。如此看来,香港的建筑与人,反应出一种生存的智慧。它是善巧方便的,是不诤不怒的。这样的城市,即便是有刀光剑影,底子也还是温和。是以金融大亨们的资本仍漫天飞,政治的棋局从来风云变幻,但它们改变不了一杯港式奶茶的醇香。

上天会降下福祉给谦卑善良的人们,善与真,支撑起百年繁荣的日子。这是香港。

 

蘭芳园

名字叫“蘭芳园”的店,内饰是并不精致的。最普通的圆台面,四壁和地板都显旧,椅子上有斑驳残破了。可是什么才是精致呢?所有的东西都在就手可及的地方。东西虽旧,却是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即便是放杂物的地方也不会使人不快。食物没有好的“卖相”,但它是实在好吃的。

什么才是精致呢?香港人好像并不在意这个。他们不会穿得像要走红毯一样,却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胃。所以他们选择穿舒服的衣服,鞋子,坐在自家餐厅一样的店里吃东西。

“蘭芳园”墙上贴满了“谭咏麟”,入门处有发哥和店主合影。发哥和谭校长,两个典型的香港人。他们在外面做明星,回到家里做“香港人”。他们是知道做“香港人”的好。光环是给别人看的,一旦入戏,一定要演得像一些。可是不能动摇平心静气过日子的心。狗仔队拍到发哥牵着发嫂去看病的照片,那就只是一个为妻子的病带着点忧虑,谨小慎微的男人。

人一旦放下了活在别人眼光里的攀比之心,不再需要证明自己的野心,就真正的“接地气”了。香港就是这样“接地气”的地方。是以香港才出“李嘉诚”。据说李嘉诚的生活也是简单到极致的。

老老实实做事,平平凡凡做人。这是香港。

 

天后

穿过维多利亚公园到中央图书馆去。一路惊飞的鸽子仿佛直冲过来,却倏地回旋,从高大的热带植物中间穿过。在港常见的是高大丰沛的树木和丛生的灌木。八月间都是些小花,我喜欢它们突然从断崖似的街角伸过来一丛。那样的街角仿佛是应该发生什么故事,又像是什么故事没有完。也不知道该划上逗号,还是句号。但是一丛小花无辜地,天真地开在那里。

可知道有一个存放心灵的地方叫“图书馆”?它是我们的活着的“墓地”。翻开香港百年变迁的影像册,有一双眼睛在那里观看,有一个声音在那里诉说。但是那人却是沉在时间的背景里,抓不住,摸不到的。我们需要到这样的“墓地”去膜拜。书架上是古人,前人,圣人。我们需要从众多的声音里去找寻与我们灵魂相契的那个,它说出过我们想说的话,它独自一个在夜晚里想过的问题,我们亦思想过。我们把它从书架上取下,读到的是一个人在日夜间的行走,甚至是他午夜弹落的烟灰。

香港国立图书馆特别的地方是东西方的书籍几乎平分秋色。中国传统的四书五经和西方哲学科学在香港并驾齐驱是最不感到突兀的。宗教类书籍也完全的相容。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宗教的本质都是一致的,指向的都是人文的关怀。这或许就是香港的文化土壤,它的根本还是东方的,但它并没有明显的,刻意的形式上的划分。西学东用,东学西用完全成了一码事。它是开放的,不标榜自己的。

吸引我的是一本叫《霎时感动》的小集子。它是晚上十一点播出的一档节目,每次只有五分钟,由一位名人讲述一个小故事,却令观众有一刹那的感动。它让我看到在人人打拼的香港,人们并未忽略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品味人生。越是对于整日处在繁忙中的现代人,这一点越是重要。一刹那的感动是一次“心灵瑜伽”,它让我们的心不至于麻木,沉沦。

人忙心不盲。这是香港。

 

空港

空港里满是人。奢侈品店开得像跳蚤市场了。离港前的客人在做最后的“血拼”。说“血拼”是最恰当的。购物狂们似乎是要拼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这里的确有一种动物园的味道。如果不是来到香港这样的“购物天堂”,你或许不会发现自己深藏的野性的膨胀的物欲。它是一种人人具有的基因,潜伏在我们的血液里。

当那些奢侈品闪闪发光的静候在专卖店里,当拥有它们只是唾手可得,当侍应生笑容可掬,当微醺般的醉意一点一点漫上来。那些潜伏在我们体内的兽仿佛要一一跃起。

中国人还没有学会品味一件手工打造的奢侈品传达出的品牌故事。还没有学会从自己的生活品质出发,先学会拒绝,再有所得有所弃。我们被一种感觉抓住了。它是一种一次性消费的快感。它不是与一件看似寻常的物日夜消磨,点点滴滴地交融,渗入了自己。

我想在香港的繁华间定隐着一些这样的人。他们能从声色犬马间抽身,他们在声香味触法中不动心,他们望着城市璀璨的灯光,不迷失天边的那颗启明星。

再见!香港。

 

香港记

© KEN大叔

左岸记:第一次感觉香港这么安静祥和,我发现不是那儿真的如此,而是百合有一颗宁静平和的心,拥有独特深情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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