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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星球

2015-08-05 . 阅读: 1,544 views

文/吱唔

NASA发现第二颗地球的新闻,经过短暂的喧嚣,快速地湮没在手机屏幕前我们狭小而即逝的视野里。IT企业贵如苹果,也不得不在市场效益的指挥棒下向大屏幕妥协,但终究没有拯救起人类与生俱来的孤独感。我们手中的“窗口”开得再大,也无法洞察苍茫宇宙中全部的真理,甚至连已知的也不能。

我们的祖先用与这个世界的庄重、宏大和有秩序的联系来排解孤独。与自然的联系,诞生了科学;与神秘的联系,诞生了宗教;甚至与这种联系本身的联系,诞生了哲学。受儒家思想的深厚影响,中国人更专注于人与人的联系,进而关注人与家庭、人与社会、人与国家。于是,中国的历史是生动的人的历史,中国的未来亦是生动的人的未来。即便是在某个神明前膜拜,做的多是“法事”,求的却多半是“人事”,自己、家庭乃至于宗族。几乎就是在这种人与人的联系中,中国人一度“成功”地排解了人生的孤独与苦闷,且排解的精彩而美奂。

浪漫如李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幽哀如李煜,“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豪放如东坡,“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我一时难以想像,那个没有电气的时代,我们的先贤们无论身陷何境,都不屑向漫漫长夜屈尊苟且。有酒有诗,一人独舟,也能一问天上宫阙。

他们即便愁满心头亦能消解自在的秘密在哪呢?为何科技文明、物质丰富的当下,身边的大多数人能得其乐,而不解其愁呢?工作的压力?生活的难题?情感的失落?我们仿佛慢慢失去了与他人、与未来乃至于宏大世界的原本朴素但美好的联系。突然的,现代社会有些像是一粒粒点缀在茫茫人海里的孤岛。以至于“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可我相信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验,世界那么大,看了也就看了,与事无补。我在想,人生告慰这与生俱来孤独感的解药究竟在哪呢?也许,就在如唐诗宋词般的“律”味里。

人生的第一律,律在晓情,它的底色是生命的品格与底色。几乎没有人的一生是平白无奇的一条直线,总有些波澜起伏,有些喜怒哀乐。有成功的兴奋,也有挫折的沮丧。这是人生天然的“律”味,如音律般起伏。音律由一个个音符错落成曲,人生或有绚丽华章、或有平凡缓曲,也可能落得几声扰耳的喧嚣。之所以有这些区别,便在于面对人生这一个个起伏音符的情绪。人生总有无奈,音符的出现顺序有时难以选择,一时的情绪也常难控制,但人生虽短又长,几个音符间总还有大段空白的乐章静候着我们天马行空的憧憬与想象。其间,既可有灿烂的欢喜,也可有释然的自嘲,甚至还可有浓郁的悲伤。晓情,就是要做个些许从容而有温度的人,不致让人生陷入麻木、只有折旧。懂得知寒知暖,懂得御寒惜暖。

人生的音律终不同于谱曲欢唱,它不像唐诗宋词里的浪漫意象那样信手拈来。这就需要人生的第二律,律在知理。“朝闻道,夕死可矣”,夫子先圣早道出了其中的意味。只可惜,《道德经》里又言,“道可道,非常道”。真理即常道,常道不可道。好在,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去发现、知晓、学习和运用事物的客观规律。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是浩瀚真理中的一瓢蜜。人生若只有感性的情绪,而失去理性的思考,虽有天马行空的浪漫,但终有悖于现代科学精神而难有创新之举。一旦失去了创新之举,人生就陷入了悲欢往复的“周期律”,至死方休。多么乏味。这也是人生的奇妙之处,浪漫有时候偏偏不来自于感情,而来自于看似了无生趣的理性逻辑。有时,你不得不叹服自然造化,混然天成的佳作总有它不可或缺的“黄金分割线”。这个在数学上被证明到枯燥无味的几何命题,却成就了美学的一道不必言说的“律法”。

律法,亦可算人生的第三律吧。人间的“律法”,无外乎自律和他律。它们共同的都有约束人行为的意味。有约束就不自由,没有自由的人生又如何寻找意义告慰孤独呢?原先我也不理解,甚至一度觉得学习法律时记忆各类法条是如此的无趣。直到研究生课程时,一位温婉的教授从宪法说起,娓娓道来,才发现法并非冰冷,相反充盈着对人性基本价值的关怀。细读宪法的基本权利义务,再身历这个正在振兴宪法的时代,尽管步伐并不轻盈,但却更知其厚重与不易。他律的约束也给我了自律的启示。没有约束的自由,不过是接受欲望的奴役。这正是现代社会寂寞感的根源。唐宋河山下的“乐“异化为了现代社会的”爽“,”乐“的绵延流转变作了”爽“的瞬时快意。甚至慢慢地连朴素的”真善美“也成为了不谙世故的笑柄,于是求真摇身一变成为山寨,行善摇身一变成为营销,审美摇身一变成为审丑。有人说,就像周星驰电影里的无厘头不就是审丑吗?如果是,我想许多人便不再会有儿时看笑、如今看涩的五味了吧。自律并不是作茧自缚,它简单的不过就是朝作夕眠,把身心一半留给自己,一半还给自然,遵循自然规律,在规律的作息中,汲取自然的能量,再运用自然的客观规律发挥这种能量,从而身体力行地弹奏出人生的音律之美吧。

就在NASA发现第二颗地球的不久前,还有一则天文界的新闻湮没得更加迅速。那则新闻里,太阳系里的小兄弟冥王星第一次有了人类科学意义上的“证件照”。而在85年前,是一个23岁、没有文凭、没有接受过大学教育的农家子弟克莱德·汤博(Clyde Tombaugh)发现了这颗驻守太阳系边陲的小星球。也正是这次发现,让他告别了在农场里拆解农用机械自己组装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的境遇。凭借发现冥王星的殊荣,汤博得到了堪萨斯大学的奖学金,终于上了大学拿到了本科和硕士文凭并成为了一名天文学家。有限的职业生涯里,他发现了几百颗小行星、星团和星系。

1997年,汤博长眠于我们这颗在宇宙中暂时还孤独不已的蓝色星球。也就是这个曾在堪萨斯农场孤伶伶地看星星的小男孩,在他的晚年这样评价自己的一生:

“我游历了所有的天堂。(I've really had a tour of the heavens.)”

Kepler-452b

左岸记:感谢吱唔,一如既往的精彩!寂静夏夜,仰望星空,生命重来。(和菜头语:我们想象,今天晚上,也许有Kepler-452b上的智慧生物在望远镜里观察着地球。他会看见隋炀帝北狩,被东突厥始必可汗围困于雁门;玛雅帕伦克国王巴加尔二世加冕,时年12岁;日本圣德太子拿起毛笔,用六朝的笔法开始抄写《法华义疏》。需要再过1400年,他才会知道今夜的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家乡。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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