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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文/汪俊成Mario

公交车已经挤满人了,偏偏不巧又要靠站。

站边上只等着一个大叔,大冷天的,他灰瘦灰瘦的西装沾了好多尘,远远地就看到,他探着脖子向着车来的方向瞪着眼睛,看到这辆车时,露出大白牙挥起手来,看来,这辆车不巧就是他等的那辆。

车上的每个人,都对他手里拖着的大麻袋露出悲伤的表情。大家都使劲挪了挪身体,真的很想透过车窗告诉他,等下一班吧,这班车不属于你,你要自己明白。

可惜大叔不明白,也有可能是回家的心情太急切了。或许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麻袋里,装着给小女儿的礼物,今天可能是女儿五岁的生日,他从工地下班,就着急去玩具店里买了她说了好久的洋娃娃,可是一个大男人抱着这玩意儿走在人群中间,好像不太合适。于是他下班的时候,拿了工地的一个麻袋。也许拿一个麻袋站在公交车里会比较舒服吧,毕竟比较符合他的身份,让他更有安全感。

可能别人心里多多少少会不舒服,每个人看到弱者时都会有的,尽管他自己可能也是弱者中的一个。这种不舒服,也许是鄙夷也许是同情,那算得了什么呢,今儿个是女儿的生日啊。就这么想着,尽管吹了好久的冷风,他还是一直吃吃笑着,心里想着女儿长大的时候是多么漂亮。

公交车司机,王师傅,今天确实不是非常愉快,以往和和气气乐乐呵呵的,这次脸上却挂着乌云闪电。

我不是第一次坐这班车了,但是这是第一次来回都是老王开的。张师傅跟李师傅呢?可能张师傅腰椎间盘突出住院观察了,李师傅儿子非得今天结婚,所以这班车只剩王师傅一个人在开。

师傅确实是个热心人,没等老李张嘴就主动答应下来,还是在半个月前。但是他没想到老张的腰椎这么不争气,突然就突出,直接突到了医院。尽管加了一倍的工资,开这么多班下来也累得够呛。尤其是这一班,不知道为什么人这么多。坐过这么多趟,我也是头一回见这阵仗。照理说司机不会被乘客的数量影响,毕竟他只管开车。或许他的腰椎也不太健康,他的儿女也在等着他回去吧。

前排的乘客有点慌张了,随着车慢慢靠站,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车挤不下了吧?

今天怎么回事呀!

大家都抱怨着,似乎没有人关注这个即将上车的人。车轮在地上蹭出尖锐的声响,感觉像是在回绝大叔想回家的愿望。终于有人开口:

师傅继续开吧,挤不下了

老王楞了一下,看着这个年轻姑娘。

她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身上穿着红灰的制服,从上面印的标记来看,她应该是某个机械制造厂的员工。刚刚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我听到她跟朋友的谈话,她是流水线工人,今年刚毕业,毕的高中的业,还是留过两次级的那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这些,如果她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这些应该早都了然于胸,可能她们才认识不久。她的朋友看起来要老得多,估计是老员工了,说话的方式相较于小姑娘显得圆滑,事故。她们正好发现下班时搭的是同一班车,或者是老乡互相照顾,或者只是简单的有话聊而已。

姑娘继续说:

车都这么挤了,他提着这么一个大麻袋,挤不上来的。他一个人上来,全车的人都不舒服。

听到这句话,大家心里既是同意又是反对。如果不让他上车,似乎有点鄙视的色彩,大家都知道如此公开地鄙视一个人是多么可耻。但是如果他上了车,他的麻袋给大家造成的困扰又是不容忽视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在做选择的表情,可是又同时把目光投向王师傅。也许这个时候把选择的权利交给最有能力的人是最合适的。

王师傅看看后视镜,大叔快走到车门边了。离车停稳只剩几秒钟时间。

也许,这个时候他心里闪过好多念头。他想起突然突出的张师傅,其实是去参加老李儿子的婚礼。老李儿子结婚居然没给他喜帖。不过这事单位的人都明白,老李向来跟王师傅不和,因为老王啊,太实诚,总是拆老李的台,让他的小心眼没法施展。“反正老王是老好人,他会帮我们的”,老张老李心里都是这么盘算的吧。王师傅眉毛抖了抖,嘴角抿了抿,当了大半辈子好人啦,名声倒是可以,可是从没人真正把我放在眼里。

这车究竟要不要停?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王师傅,都在想他的右手食指究竟会不会落到开门键上。不管开还是不开,最终都不能带来一种解脱。

车停了,门迟迟没开。

大叔把大麻袋扛到肩头,乐呵呵地敲着车门,那个袋子它是那么大,它的占地面积对于这辆车来说简直太奢侈了。

王师傅叹了一口气,大声地对着门外的大麻袋说道:

这车都这么挤了,等下一班吧。

大家都明白,车门外的他怎么听得清老王的话。大叔看着王师傅的表情,起先有点疑惑,由于车门迟迟不开,他着急了,猛地锤了几下车门,操着很重的乡音说了一堆话,车里的人都听不清楚,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个场景,放学回家的学生看起来很难受,把耳机摘了,好像也想听到些什么。他继续敲着,王师傅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等下一班吧。

女孩旁边的女人用胳膊蹭了一下她,小女孩很聪明,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转头对老王说:

师傅,走吧,让他等下一班。

车驶出车站,留下原来就在等他的人,他灰瘦的西装,以及大家都害怕的袋子。

下一班还是我啊。老王心里不是滋味,也不明白他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

车上慢慢又恢复原有的状态,大家继续低着头玩手机,女孩继续听着工厂里的八卦。我继续想着这件故事。这趟旅途,因为心里这么一点点的沉重感显得略微漫长。

这师傅真没公德心,再怎么样也不能歧视农民工啊,挤一点又没什么。

下车的时候,我听到背后有人这么说。

 

上帝与魔鬼

左岸记:是的,无论王师傅开不开门,他都会被责怪,至少很多人在心里会有抱怨。怎么选择呢?开门,让大叔自己做上不上车的选择,并温情劝导他等下一趟公交车。当我们选择一件两难的事时,无论怎么做都注定了要让某些人不满意,我觉得只要你做好了你所在职位上应该做的,就可以无愧于心。

在基督教中,上帝是至善的,这就产生了一个两难问题。既然上帝是至善的,为什么他创造了一个充满苦难的宇宙?如果智慧生物存在,他们能够感受到苦难,那就和上帝创造世界的目的有所矛盾。他是至善的,为何不让有感觉的生命免于苦难?

苦难与恶都是坏的,都属于魔鬼,所以这个难题又叫魔鬼难题。这个难题还可以缩小范围。既然魔鬼给世界带来恶与苦难,上帝为何还让魔鬼存在?在基督教中,魔鬼是堕落的天使,上帝为何允许他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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