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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把好刀

文/吱唔

〇.时间是什么

有人把光阴比作流水,阴柔婉转,催人汩汩苍老。也有人把时间比作一把刀,它将人生的不同阶段,或粗放或精致地切片——放在显微镜下,或是丢进故纸堆中。当我在有些嘲杂的环境中,追问“时间是什么”的问题时。我仿佛用指尖触到了时间那锋利的开刃。晃晃白茫之间,竟已过三十而立之年。

一.少年的剪纸

昨天参加了一位初中同学的婚礼,除了祝福一对璧人;欣喜之余是见到了许多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尽管这是个微信、微博漫天飞舞的年代,但是我们这些在一座城市里各自奔忙的老相识们,十多年来竟罕见交集。好在大家毕竟是相识在那个心无挂碍的年纪,久别重逢,虽难免有生疏陌生的尴尬,但总还能透过记忆的迷雾,依稀遥想当年。

是的,当年。那个似懂非懂,青而不涩的年纪。那个还有名实相符的美术课、音乐课甚至劳技课的年纪。如今,回忆起昔日课堂种种,拂去时光的浮尘,最深刻的竟不是作业叠加、考试不断的所谓主课。而是每周固定下午的一节劳技课。这个由美术、语文甚至自然科学老师代过课的课堂,印象最深的就是老师教我们用刻刀剪纸。茶色的玻璃台板上,我们用并不锋利的刻刀在彩纸上游走。有时,我们要用几乎一个下午的时间,才能拥有一幅自己显得有些简陋和笨拙的“作品”。

如今,恐怕再难找到这样的情境。能不慌不忙地用一个下午专注于一件看上去“毫无意义”的事情。许多人在追寻“意义”、迷失“意义”、放弃“意义”的当下,多怀念十年多前那段质朴无华,甚至有些简陋和笨拙的时光。

二.锥子与尖刀

当青春熬够了时光,终于把简陋和笨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于是,青与涩结伴而来。但这并不妨碍心中涌动的血气。诺大的大学校园,给了我们充足的地盘,以及充足的时间。

我们都自认毛遂,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包装成一枚枚尖锐的锥子,争先恐后而又前赴后继地要戳破兜着我们的口袋。这口袋,可以是父母之命,可以是师长教诲,可以是一本书、一首歌、一则巷议。甚或可以是那所谓的“体制”。

“锥处囊中”的绝妙时机,莫过于大二大三的年纪。前无刚入学的生怯,后无将进社会的压力。而对于我,恰恰那时是中日反目,各种反日口号大行其道的年份。无奈校区偏远,除了哥几个在宿舍里天马行空地吹嘘“世界时局”,只能干瞪着市区又有几所大学的大学生们拉着条幅涌上了街头。可是,“出头”是锥子的宿命。终于,经宿舍同学的一致“协商”,我们竟也酝酿“壮举”——每个人从各自生活费中凑出一点钱,包下校广播台一整天的点歌时段,循环播放爱国歌曲《保卫钓鱼岛》。

当宿舍长带着我们殷切而热血的嘱托,略显英雄色彩地向校广播台办公室奔去时。我们每一个人,既紧张又期待,也偷偷掩饰着一点失望的预期。也许,真是得益于那个特定的时期背景。当我们向校广播台的负责老师介绍了我们的意图时,这位老师竟主动提出,不仅不收分文,还要无偿为我们制作高音质的播放盘在校广播台播放。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宿舍的哥们,自发地集中到了宿舍的楼道阳台。六七个单身汉,兴奋地欣赏自己的胜利成果——原本校园男女秋波相送的点歌节目,被我们彻底的“攻占”了。

整整一个中午和一个晚上的广播时间,“某某寝室为全校师生点播《保卫钓鱼岛》……”的声音,在我们每一根亢奋的血管里涌动。

二十出头的年纪,我们笃信做一个锥子的意义。可越是过份热切的情绪,越是容易冷却。当锥子们突然发现,并没有找到那个它们要戳穿的口袋时,时间反过来像一把锐器,削解着我们的青涩而盲目的年纪。只是,这把锐器不再是一枚小小的锥子,而是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尖刀。刀刃所指,抵住我们的脊梁,催促着我们冷静而严肃地思考未来,思考走出大学围墙的襁褓之外,我们究竟该安身何处?

三.骨气在哪

在国画大师徐悲鸿17岁时,宜兴初级师范的张祖芬老师曾赠予他一句话,“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的确,人得以立于天地之间,便在于有一根脊梁,有一身骨气。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骨气究竟在哪?

如今,离开大学校园已经快8年了。当年的青涩渐渐蜕去。昔日在阳台上听爱国歌曲的几个大男孩,也大多成家立业,走进了人生的新阶段。偶有联系或从彼此的微博、微信上了解动态。都能感受到回归平淡的生活中,多是喜怒哀乐彼此相间杂糅。纷繁的社会,与两千多年前司马迁笔下《史记》中,并无二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想,找寻骨气的坐标,实际上也就是找寻不同人之间,追逐利益的坐标定位何处。

芸芸世间,与利相绝的仙风道骨终非主流。但所争何利、与谁争利、为谁争利的追问,足以定位出一个人的价值观念,从而也能够发现自己和世人的骨气坐标。

我想,所谓骨气,简言之,就是折不折腰。为何人何事可折腰,处何情何境不折腰。两相交织,便有轮廓。也正因此,骨气是否亦不该有高下之分,而仅存有无之别呢?身处马斯洛五个不同需求层次上的人,该是有不同的“骨气”吧。而苟利于当下,否定一切价值的犬儒,是否就是没有“骨气”的那个极值呢?毕竟他们可为一切“出价的商品”折腰,也不愿为任一一种价值挺拔站台吧。

对于大多数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既难为道友,也不致犬儒,为我们身上堆叠“骨气”的,还是时间。尤对这社会上打拼中坚的青壮年,时间就是一把剔骨刀。它有足够的耐心,在人最漫长的青壮年时期,不慌不忙地剔去那些附着在我们自己身上的阴晦龌龊之处。人无完人,每个普通人都难免要在几十年的青壮年时期,或多或少、或被动或主动的挨上这时间的几刀。

同样的剔骨之痛,我仰慕人群中那些让我见贤思齐的榜样,他们与其在茫然无措或自满陶醉中受到彻髓之痛,更愿意三省吾身,主动接受时间的锤炼,主动地借助时间这把剔骨刀,雕琢出更加坚毅挺拔的脊梁。

只是,这有一个前提,就是那阴晦龌龊不致已入膏肓。

四.暮年的美工刀

最近在网络上看到一组由摄影师Hanna Lenz拍摄的摄影作品,题目叫《97岁》。作品并不复杂,只是用最真实朴素的照片记录了一位97岁的丹麦老人Else的生活。照片附的文字介绍说,这位生活在丹麦奥胡斯的一间两居室公寓内的老人,在这间居室里,抚养大自己的女儿,也送走了自己的母亲。

在这生活的50多年里,公寓的内部装修从未改变,甚至还保留了上一任房客贴的壁纸和瓷砖。
一位97岁高龄的银发老人与一间并不十分宽敞的公寓。她与它之所以能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凝结为一幅娓娓道来的“画册”,因为在摄影师的身旁,是时间这位更伟大的艺术家。它在生命将近终点的时候,化作了我们年少时手中的那把刻刀,只是它不再简陋与笨拙,它更像是一把真正的美工刀。它所刻画的生命,如此精致,又如此沧桑。
在这组作品中,有一张没有出现Else的照片,它附以这样的文字——

“Else家的每一件物品都有故事。桌子上放的杯子,Else用它喝茶和牛奶。它曾经属于Else的邻居。Else说她的邻居一直羡慕Else有自己心爱的杯子,于是在邻居80岁生日时,Else也精心挑选了一只杯子送给他,邻居死后三个月,这只杯子又回到了Else手中”。

突然地,我想。

也许,时间并不是一把刀。

毕竟,往往入木三分的,其实都并不锋利。

岁月无痕

左岸记:

时间,恒古如一,来而复支,永不停留。
它是一条河,没有人能阻挡它永恒的流动,天地宇宙是它的流域,浩瀚人心是它的河床;它是寒风中飘零的落叶,是阳光下盛开的花朵,也是春雨里刚刚萌动的细芽;它是步履蹒跚的老人,是英姿勃发的青年,也是满目稚气的幼儿。它伸出一双无形的手,冷静地将日历一页一页往后翻,人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锁住这双手。它把今天变成昨天,把昨天变成历史。它熟悉的往事逐渐遥远的时候,陌生的未来正一步一步临近。
它像一把雕刻刀,永无休止地雕琢着世间万物,也镌刻着形形色色的人生。所有的一切都不得是它雕刻的对象,谁也无法逃避。天上的云、地上的路、海里的浪花、河面的桥梁、森林里的树木、城市中的高楼---老人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寿斑是它的作品,少男少女眼神中的清纯和激情也是它的划痕。
它把一个又一个难忘的瞬间留在旅途上。这些瞬间,或许辉煌得耀眼,或许暗得惊心,或许美妙如仙境,或许可怕似陷阱,或许是千万人瞩目的成功,或许是永不能弥补的缺憾---你想耽留在这些瞬间,陶醉于你的欢乐和成功,或者沉湎于你的忧伤和愁苦,它却毫不理会,依然以不变的步子走向远方,把你抛在它的身后。
面壁十年或者昙花一现,在它的脚步中都只是过去的一瞬。只有未来,是它还来不及淹没、来不及雕刻、不不及定型的领域。那么,就让我们格外地珍视未来吧,让我们为迎候即将临近的未来作准备。当未来像一片新芽冒出地面,当未来像一缕霞光照亮天空,当未来轻轻地叩响今日之门,我们便不至于手足无措。
站在岁月的河畔,我看见未来的浪潮正汹涌而来。每一个人都是浪中的船,每一只船都要抵达港口——在迎送岁月的同时,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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