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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不够的正能量

/于震

正负能量这种词自打被创造以来,在经过诸多煲汤能手的精心加工以后迅速被大众所热衷,一时间风靡网络。在励志这样的词汇已经带有太多狗血色彩的情况下,正能量似乎变得容易让人接受——至少它不暴力挥舞着成功的大旗。人人都希望自己有存在的意义,能看得到未来的希望,尽管他们的人生不会有万人敬仰的成功事迹,但至少快乐而充实,没有灰暗,也不害怕自己普通,那是一块电池,一块充着满满正能量的电池。

我们做不了精英,但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大多时候连普通人都做不好,我们无法控制体重,却也不愿通过阅读获得精神依靠;我们被生活拖着走,但在能做主的地方却又习得性无助;我们害怕渺小,便只能在我要正能量的暗示下让自己高大;我们总是犯错,却总是学不会如何避开他们;我们放纵自己的情绪,还要给他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感性;我们在正负之间不断徘徊,却总也攒不够前者,抛不开后者。

或许,我们并非一定要攒足正能量。

当我们认识到自己的生活中不只有正负能量可以玩,也许会好一些。大多数人的正负能量是相对平衡的,如果你的大部分精力都在正负能量的徘徊中,那么这两者的绝对时间就会变长,给你的体验就会变差。

当我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好一点的理发店换个发型,做个美甲,去商场扫打折的衣服,在镜子前看漂亮的自己的时候也许也会好一点。这些细节的用心和把握,你会体会到美丽给你带来的快乐。

身材不好不美丽?没关系,爱运动的妹子有人爱,去健身房或者公园跑步,以良好的体能作为伟大目标,要是有点闲钱去重新发掘舞蹈的魅力,你会体会到音乐和舞蹈给你带来的意义。这样,或许更会好一些。

周末清晨早早起床,看一场早场半价的电影,3D的动作片刺激过瘾,2D的剧情片回味无穷,诉说爱情的婉转成歌,探索人性的严肃深刻,动画的奇妙,科幻的伟大,走出电影院你一定能感受到文化盛宴给你带来精神鼓舞。不要老生常谈的读书,似乎也能扛起精神主义的大旗。

还有调一手好酒,做出漂亮的咖啡拉花,分分钟搞定一桌美食。还有唱一首好歌,烘焙可口的糕点,迅雷不及掩耳搭配一身衣服。还有,还有。

咦,当我们走出了原来的境地,这些更广袤的大地,更无际的海洋足以让我们应接不暇。当你的生命丰富多彩,为了诸多的小目标付出汗水和努力,这些努力对于其他人可能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励志”,但你能感受到这些汗水和努力给你带来的快乐和意义。这个时候,正能量不过就是你生命中的很小一部分;这个时候,你努力工作,羡慕而非嫉妒那些比你强的人;这个时候,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能真正感觉到你在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这个时候,你是你生命的主宰。

正能量

左岸记:我赞同于震的观点,我们哪里需要那么多的正能量,有正常的能量就已经足以对付我们的生老病死,需要整天给自己充正能量的人,应该思考的是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正能量来中和心中的负能量。

附:刘瑜的《积极的人》

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我之所以没法和Miriarn成为好朋友,就是因为她太积极向上了。

Miriarn,一个德国女生,身材高挑,举止优雅。长相嘛,这么说吧,大家说起她的时候,都不叫名字,直接说“我们系那个德国美女”。

她比我低一级。2003年夏天,参加我们系的“过关考试”,听说我前一年考了优,就跑来找我“取经”,我们就这么认识了。那个时候,我到美国之后的新鲜劲还役有完全过去,对于交朋友,还有一种收藏癖,就是各个国家的朋友,都想收藏一枚,看着坐在对面笑眯眯的美女,又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我的朋友地图,于是决定,要在我的地图上插上她这面美丽的德国小旗。

那个周末正好请朋友吃饭,就把她叫上了。 过了一段时间,她去听歌剧,也叫上了我。然后我又叫了她喝过一次咖啡。然后她又叫了我去她家开一个Party。

多好的开端啊,接下来,本来应该是一个德国女孩,和一个中国女孩,在纽约这个世界都市,谱写一曲世界人民心连心的新篇章。可是,全不是这么回事。我们俩好不容易把中德友谊加温到30度以后,温度就再也上不去了。扔再多的柴好像也不管用了,就是眼泪给火熏出来,也不管用了。

究其原因,就是她这个人太积极,而我太消极。如果说到我们系某个教授,我刚想说他的坏话,她就说:啊,他太棒了……说到某个学术会议,我刚想说太无聊了,她就说:那个会让我真是受益匪浅……说到写论文,我刚想哭诉,她却说:我真的特别享受写论文……

而我觉得,检验友谊的唯一标准,就是两个人是否能凑在一起说别人坏话。

跟她在一起,我越来越惭愧。生活对于她,光明、灿烂,好比一件量身定做的小旗袍,穿得到处服服帖帖,穿在我身上,却是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真是糟蹋了好布料。

就算我努力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解释说,中国,这样一个第三世界国家,和德国,这样一个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生产出非常不同的性格,有它的历史必然性,可还是,看她穿着有前有后的小旗袍,羞愧难当。

于是,我不太跟她玩了。

昨天,在系里碰见她。她刚从印尼做调查回来,照例是满面春风。

我问:你调查做得怎么样啊?

很好!她说。

去那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家,会不会孤单啊?

不会,怎么会呢?!

这个学期忙吗?

嗯,我有两个会,三个论文,一个助教的职位……她振奋的声音,劈劈啪啪在我眼前开放。在她振奋的声音里,我又看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虫子,怀着自己那点焦虑,就像揣着万贯家产,贴着墙角,灰溜溜地往自己虚构的、安全的阴影里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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