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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的哪门子情

文/荠麦青青

中国人素来恭谨端肃,说到“调情”,未免和中国人的精神生活相去甚远,况且这个词汇带着先天的暧昧不明,在中国人的逻辑里,但凡暧昧不明的东西难免有品行不端的嫌疑。但,越是糖衣裹着的炮弹越引人趋之若鹜,既然美其名曰“调情”,不调何来情?

但调情不是人人能玩得了的,调情得有慧黠的心思。你若是鲁钝不堪,是压根想不到这机灵人和浪漫人搞的促狭之游戏的。张爱玲在她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里写振保与人妻王娇蕊调情,暗潮涌动的场面,煞是微妙与传神。

“振保笑道:‘你喜欢忙人?’娇蕊把一只手按在眼睛上,笑道:‘其实也无所谓。我的心是一所公寓房子。’振保笑道:‘那,可有空的房间招租呢?’娇蕊却不答应了。振保道:‘可是我住不惯公寓房子。我要住单幢的。’娇蕊哼了一声道:‘看你有本事拆了重盖!’振保又重重地踢了她椅子一下道:‘瞧我的罢!’娇蕊拿开脸上的手,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道:‘你倒也会说两句俏皮话!’振保笑道:‘看见了你,不俏皮也俏皮了。’”

振保是众人眼中的正人君子,但不乏某些男人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多情与狡黠,在娇蕊这具芬芳馥郁,饱满多汁的美躯前,他充分发挥了自己情圣的天分,欲扬先抑,以退为进,巧妙试探,舌灿莲花。未见半分猥琐,却已让女主人心旌摇曳,这样的调情段位非凡人能及,所以王娇蕊满心欢喜,自投彀中。

然而如此危险的调情搞不好便会惹火烧身,虽然偶尔旁逸斜出,但一心想做个好人的振保深谙其理,于是情到浓时便可休,全身而退的振保继续做着大家眼中的好好先生,自此,与娇蕊明月清风两不欠。所以,振保的艳遇,始于调情,亦终于调情。

但调情并非情圣们所专美,爱情的伟大之处在于,它能激发人的最浪漫的想象力,并开启人的最灵光的语言系统。一代翻译大家朱生豪先生性格拘谨,素来不苟言笑,但写给恋人宋清如的情书却高达三百多封,才情沛然,真挚动人,其间颇多“调情”之语,比如他将宋清如唤作“宋家姐姐、小亲亲、哥哥、傻丫头、宝贝、小弟弟”等等,朱生豪自己的署名更是妙趣横生:“朱朱、云儿飘、希特勒、你的、不好的孩子、一个臭男人等”,有谁相信这些灵动飞扬的昵称爱语出自生性木讷的朱生豪之手?

调情既然是心底激情的喷涌,那么它便和激情一样是有保质期的。调情对于男人而言,大概只会出现在两个阶段,追爱之中和热恋之时。想当年李亚鹏和王菲爱焰正炽时,两人当街调情。彼时,李亚鹏仿佛是孟浪的少年郎,过马路时一把拉过天后的手并作势欲将其揽入怀中,眼角眉梢满含爱意,而我们一向高清冷的天后也娇羞似情窦初开之少女,粉面含春,欲拒还迎。虽然婚后二人继续秀着恩爱,但那样的镜头却无人再捕捉到了。更何况二人如今已经分道扬镳,天后小谢也再度牵手,这回主动调情的反倒是我们一贯飘在云端的天后了。对于王菲们来说,既然生生可恋,那么调情的戏码便可生生不息。

而另一反例则是,赵本山宋丹丹演的小品中,白云大妈怒向崔永元控诉老伴黑土,“年轻的时候总找机会向我暗送秋波,现在瞅都不瞅我一眼。”调情不过是逐爱戏中重要之一环,既然已抱得佳人归,还调什么情?且不说老生常谈的审美疲劳,至关重要的是男人的实用主义在作祟:爱的逐鹿过后,就该天下太平。于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这时若女人再少主动,调情便成了头顶那冷冷的白月光。

所以,爱情稳定后尤其是婚后,便再难寻觅中国男女的调情之举了,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曾你侬我侬的情话,及诸多浪漫潇洒之行为,他们把生活的重心毫不犹豫地转移到经营日子而不是可持续地经营爱情上,婚姻的双方似乎都已经默契地达成“调生活的五味比调情更趋近婚姻的实质”之共识,这时若谁不小心调了一下小情,没准双方都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会遭致悚然质问,“你想干嘛?”于是调情的一方讪讪而止,仿佛是一个不识趣的孩子做错了事一般。

于是,婚姻中的男女也只能在看到恋爱中的少男少女卿卿我我时,才会蓦然想起,哦,原来,他们也曾调过这样的情。

调情

左岸记:呵呵,木讷之人,不敢多加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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