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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群体的庸常——读穆勒《论自由》

2014-09-23 . 阅读: 10,288 views

二、群己权界:不可触碰的潘多拉盒子

那么,申明社会权力之于个人的界限,成为穆勒写作本书的最大目的。严复将穆勒的《论自由》翻译为《群己权界论》,实是切中肯綮的。

社会权力自然有理由要求个人履行一些义务,但这些义务仅限于个人对社会所提供的保护的回报,以及在关涉他人之时应当谨守底线。由此,穆勒所主张的个人义务是:“首先,个人行为不得损害彼此的利益,更确切地说,不得损害法律明确规定或公众默认应予视作权利的正当利益;其次,为保护社会及其成员免遭外侵及内乱,人人都须(在某种公平的原则下)共同分担此项必须的力役与牺牲。”除此两项义务之外,社会权力试图约束个人的任何行为,都是不正当的。与此相应,穆勒的自由原则也就表述为:“人们若要干涉群体中任何个体的行动自由,无论干涉出自个人还是出自集体,其唯一正当的目的乃是保障自我不受伤害。反过来说,违背其意志而不失正当地施之于文明社会任何成员的权力,唯一的目的也仅仅是防止其伤害他人。”简单说来,个人只要不伤害或者妨碍他人,就是绝对自由的,因而除此之外施加给个人的任何要求都不正当。

分化开来看,群己权界在两种情况下易于被社会权力打破。一是以有益于个人为由,将某种选择强加于他;一是在正当干涉个人行为时,借机越过界限,侵犯个人的自由。

在不伤害他人时,每个人(指成年人,未成年人另当别论)都有全部自由选择自己的行动,不受任何干涉,自得其乐或自食其果。即便打着有益于他的旗号,任何人或集体也没有权力强制他做任何事情。因为,首先,他人认为对这个人有益的事情,未必对他真的有益,我们必须承认一个成年人有着健全的自我判断和选择能力,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有益的,并不需要他人为其指点迷津;其次,即便他人为其指出的选择是最为明智的,也不能成为强迫他遵从的理由,因为每个人的福祉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他自愿选择的道路——即便在大众眼里看来绝非有益——才是他独特的生命轨迹。“无论一个人还是一群人,都没有正当理由对另一个已届成年的人说,为了他自己的益处,他不可用其一生去做自己选定要终身从事的事情。”“为了你好”的理由何其容易编造,我们完全可以认为,一切以有益于他从而强制他顺从的理由都不过是用来掩盖其专制用心而已,极端者如日本侵华时期所谓“大东亚共荣”,寻常者如父母不顾反对为大学毕业的孩子强行安排工作,莫不是以“为了你好”为幌子,达到实际支配他人的目的。

当个人行为确实对他人造成了伤害,或者有着造成伤害的确定危险,那么社会权力当然有理由加以干涉。但是,如果伤害仅仅是间接的、偶然的,便构不成社会权力干涉于他的理由;倘若依旧以其造成伤害为由试图加以干涉,那么这便是欲加之罪,所谓伤害仅仅是借口而已。由于个人身处社会之中,其行为哪怕是与他人无涉的个人行为,也不能说对社会毫无影响,如果允许社会权力追究间接、偶然影响的源头,那么社会权力对个人的干涉便可以无孔不入,个人自由便荡然无存。“反对公众干涉纯粹个人行为的最大理由在于,公众不干涉则已,一旦有所干涉,则往往错谬百出,且动辄干涉它所不应干涉的事。”因此,只要是没有对他人造成确定的伤害或有着造成确定伤害的危险,这类行为就应该被视为纯粹个人行为,拥有绝对的自由,不受社会权力的任何干涉。比如,社会权力常常将禁止某些有害之事发生作为根据,禁止可能导致这些有害之事发生但本身却并无不当的行为。这种“莫须有”的根据,往往便是社会权力借以越过群己权界,干涉个人自由的工具。

以上两种社会权力越界干涉个人自由的行为,虽然形式有异,但本质类似,都以“莫须有”为根据。须知倘若“莫须有”的理由成立,那便犹如取消了一切限制,随时随地都只能放任社会权力蹂躏个人自由。因此,在群己权界上哪怕开出一个极小的缺口放任社会权力侵入,都如打开了潘多拉盒子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导致个人自由全部沦陷。显而易见,除非个人行为确实伤害了他人或者未履行必要的个人义务,社会权力不得越过群己权界的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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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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