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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的归艺术,创新的归创新

文/黄永玉

有人问毕加索说:“你的画我怎么看不懂啊!”

毕加索问他:“你听过鸟叫吗?

那个人说:“听过,好听呀!”

“你懂吗?”

这个说明什么呢?艺术是有层次的。层次是什么呢?是懂到不懂。有的画是画给画家看的,有的画是画给懂画的人看的,真是这样的。因为懂不是最高的标准,懂还有很多层次,很多讲究。因为我这个人不是正式学院毕业出来受过很好的教育的人。说我就是打野食吧!所以我的胃口就比较好,什么东西只要是好的,我都容易接纳。艺术这个东西我想大概是这样。

很多年前不是讲什么创新呢,讲这个东西,有次开会我就问黄胄:“什么叫创新你懂不懂?”

黄胄说:“我也不太清楚。”

后来我问华君武:“你懂不懂什么叫创新?你是领导。”

他说:“我讲了这话,我也不太清楚,我也不懂。”

比如说原来有个好的东西,只所谓创新就不要过去那个东西,自己建立一个新的东西,叫做创新。那就包括摧毁那个旧东西了。我们家乡有个城市叫怀化,现在是个交通枢纽,大城市了。来了一帮青年,画油画、画国画、画抽象画的,画得很好,在北京开了一个展览会。画是相当好了,不是普通的好。但是到了写前言呢,在美术馆前言上写:我们这一群年轻人要摧毁那个旧的艺术,建立一个什么新的东西,怎么怎么,势不两立。过了几天这一帮人到我家里来了,我说:

“你们这帮乡下人嘛,头一次到北京,北京就没有来过嘛,你为什么要摧毁人家呢?人家又同你不认识,那个东西你摧毁它干什么,你又摧不毁。你画你的画,画一辈子的画吧!你还多了个任务,多了个还要摧毁别人的任务,你哪里有空呢?哪里有力气?你自己努力都来不及,比如说你要摧毁我,我就要抵抗你了。我要抵抗你的话很简单,我说:‘告诉你们的地委书记不给你们路费再来了。’”

开玩笑,他们也笑了。要建立一个什么“替天行道”举起大旗干点啥,我说你把你的画画好吧。我说一个人穷一生之力如果把画画好已经不容易了。你还摧毁别人,你哪里有空啊?沈从文先生也讲过一句话嘛,他说:

一个人写了一辈子小说,写得好不足为奇,写得不好才真叫奇怪呢!画画也是这样,就是画画,恐怕没有别的办法好想。如果想出名,往上爬、钻门路、跑政治路线,另外就拼命地弄钱,就影响你画画了,你的画也画不好,花很多心思在别的上面嘛,怎么能画好呢?

我就想到一个问题,想到画的历史、画的发展。说创新,你今天不创新明天就创了?我以前就讲过一个例子,我说那是比较闭塞的时候,我们某一个人从国外通过一种渠道得到一本外国的画册,把门关起来,画、画、画,一个月、两个月拿去给周围的朋友看,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是创新呀!这可不得了了。现在大家都有了外国的书,说:“唉!你学它的,再这个也就没有什么新的好讲的了。”

我从来不以创新为目标,你搞造型艺术吧,那个仰韶文化,陶器的样子够新的,你做一个我看看,你能超过它吗?六千年前的东西,你来一个试试看,没什么人能超过的。所以艺术上只有好坏,没有新旧。我老是在想这一类的问题,一种艺术的新形式的出现,不是你想干就干的事情。比如说工业革命以后,产业革命以后,社会的力量扩大了,钢铁出现了,这个蒸汽动力各个方面出现了,电出现了,水泥出现了。于是呢,大城市出现了,高楼大厦出现了,那垂直的线越来越多,高得不能想像。横线、垂直线、光、各种弧线、公路的弧线,人的美感起了变化,那么人家看到画信服了,相信了,真有这么一回事。但是长期关在鸽子笼里头的生活,他们又要求解放,他们要求精神上的解放,出现幻想,出现一些东西。不能满足这些方格子、垂直线、弧线了,又出现了另外一些画派,巴黎画派那一批人,都是这么一下子、一下子出现的。毕加索这些立体派的出现,都是因为以前的原因产生以后的结果,都是这样出现的,并不是说事情都是一下子出现的。

范曾认为中国画就是中国画,不要中西结合,把中国画画好。

范曾这个人我不喜欢他,但见解我们倒是一致的。贝聿铭是一个大建筑家,人家问他:你觉得中国的建筑,北京城怎么把它恢复起来?你的看法是怎么样的?贝聿铭先生说:“三个字,‘太晚了’。”再问他:“你觉得中国传统同现代化的建筑结合起来可能性怎么样?”贝聿铭先生说:“两码事。”

就是这样六个字,一个是“太晚了”,一个是“两码事”。

我就想问一下,为什么一定要结合?就等于那民间艺术为什么要改良?我实在不懂,人家好好的在那里,你改什么良。你的修养又不够,对民间艺术毫无知识。你有一种想当然的力量,你可以做民间艺术的老师,改得一塌糊涂。我的意思是这样,就是不同的范畴事情按照哲学规律来考虑。它是两个范畴,就是不能硬把它搞在一起,小说是小说,新闻是新闻,新闻是报道发生过的事情,不能把新闻当成小说来写。写了那谁都不信了,因为小说可以编的嘛,拍照是告诉人家世界上真的发生这件事。你又重新拍一次,噢,人家说原来可以重拍的,原来那个效果就没有了。不要去改来改去。

选自:《不太像学术报告》

传统与创新

附:kent.zhu——平常的力量

有的时候,我常常无法进入状态,这个时候我会选择看书。一本好书有一种力量,一种代入感的力量,会让你随着做着的逻辑一路陷入进去,慢慢的将内心的浮躁都洗去,让你沉静下来,然后整个人也跟着沉了下来。

最近书荒,我甚至都开始重新看《金庸全集》了,因为那些写书人的套路似乎都固定下来了。如果是写个产品的书,来来回回就那么点事情,反反复复的那种结构,看的了无生趣,就连举的那些例子都让你觉得厌恶了;如果是写经济的书,总觉得敲不到点子上,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如果是写小说的书,唉,还是算了吧….

一本好书,跟一款好的产品类似,要有一种“代入”的力量。能够让用户跟着你设定的逻辑一路走下去,一种心无旁骛的沉静。每个章节,每个功能模块,都如同空气,似有如无,但是又让人欲罢不能。平淡无奇的呈现反而最有杀伤力,柴姑娘的《看见》就是这样,真实,自有万钧之力。

学会平常说话,平淡无奇的呈现,反而是最有杀伤力的,这是柴姑娘自己职业成长的体会。读到这里,心里猛然一震,这不就是我近1年来一直堵在我心中,不知道如何表达的东西吗?

做产品这事,其实完全一样。

刚开始做产品那会儿,我常常想,这个地方是我做过设计的,我一定要想办法告诉用户,拼了命的产品里做提示,想让用户知道。你看,我这里做了设计了哦,多酷啊,我想了好久才设计出来的哦,你来看看….在我的眼中,这就是设计,一个功能一定要加一点修饰,这样才叫“设计感”,这是一件多牛逼的事情。

再后来,我发现,其实除了那帮同样是做产品的人之外,平常用户根本不买账,这真是件自作多情的事情。然后有些刚入行的朋友会给你评论,“这个交互做的真赞”,“这个导航的样式处理的真好”,“这个很创新”,“这个图标很有设计感”….开始的时候,自己沾沾自喜,你看,还是有人识货的吗!但是,偷偷观察用户操作的时候,傻眼了,没人跟你想像中的那样操作,因为,这是你的“设计”,你的眼里只有设计,没有用户。而那些同行的评论完全都是在黑你啊,因为压根不是你的用户…..

于是,慢慢的,我的产品里很少有刻意的设计,即使有,也不会刻意的提示用户。躲在后面观察,如果用户觉得不爽了,立刻拿掉。我开始去思考背后的事情,那就是,“如何讲好一个故事”,如何去设计一种“代入”的感觉,如何帮助用户更顺畅的解决问题,用一种接近与平常的形式。

我告诉跟我合作的设计师和研发,我们不是在“设计”什么东西,我们是在帮助用户达到,达到他的目标。比如,在寒冬的夜晚,找到最近的一家酒店落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下了火车,知道怎么去他预订的酒店。这些东西,需要设计,但是,不是之前的那种设计。

我们所用过的所有的优秀的产品,其核心必然都是以一种很平常的接近于我们的生活的形式来表现的,这是一种设计,一种真正的设计。

但是,当一款产品成功之后,会有很多人基于结果去评论,用他们的标准去评判,觉得这是“招式”华丽的结果。当你看多了这种评论,你真就觉得,招式很重要,投入过多的精力去做界面的设计,交互的设计,唯独忽略了对产品本身要解决的问题的思考。其实,这些就跟会点水袖功夫一样,上阵杀敌时一概用不上!

对产品本源认识有多深,呈现才有多深。而你越接近这个深度,你越感觉到,其实,那些华丽的修饰,完全没有必要,一种平常的展示就足够了,足够直指人心!

最后,感谢柴姑娘这本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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