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  > 只说冯婉瑜——电影《归来》观后

只说冯婉瑜——电影《归来》观后

文 /下午百合

她叫一声“丹丹”,转过头来。我们看到一张中年妇人的脸,五官端方,想必年轻时也清丽有嘉。但现在这张脸有些干枯粗燥。她尽量少说话,她尽量不打扮,在那样的年月里她用这样的方式保护着自己。当“干部”说出,“陆焉识跑了?”,她下意识地冲出一句“你们把他怎么了?”,“干部”让她对跟丈夫划清界限表态,她尽泯嘴唇一言不发,嘴角微微的抽动。当女儿坚定地说“他跟我没关系”,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孩子。

这个角色台词不多的,微妙的心理变化,性格特征需要用眼神,动作去表达。演技如巩俐,也只传达出六,七分。难为她了。

在厨房里做馒头的情节就表现得不够的。坚定有了,可是动作身手太像山东大妈。虽然是饱经了岁月,她亦不至粗燥至此。

她在雨夜敲门一节表演最传神。每敲下的一声,在她是翻江倒海。害怕,惊惧,狂喜,矛盾,欲行又止。若依她的性格会不顾一切,但是巨大的现实阴影压着她,使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就此刻,泪水跟着她的汗一起滑落了。

现实只会让冯婉瑜暂时地退却。她马上想到的是“要去他身边!他饿了怎么办?他睡在哪里?”嘈杂的日常的景象是为最揪心的这一幕做铺垫。这是最普通的六七时年代的一天清晨,人们惯常上班,车站上往来着匆匆的人们。但对冯婉瑜来说,她将要见到十多年不见的他,在他最落魄潦倒,生死不保的时候。这是两个渴望相互靠近的心灵,微小如沧海一粟,但对其中一个人来说,那另一个人有千斤重。相逢的期望有多强烈,阻挡的洪流就有多猛烈。一条看不见的力量挡在了就要触碰到的两个人之间。就在此时,我们看到了母兽般的冯婉瑜,她推开了比她强壮的多得的男人,她的身体里爆发出想象不到的能量,这股能量有些可怕,它不惜摧毁别人,摧毁自己。

重重地倒地。

婉瑜是怎么站起来的呢?怎么接受了现实,慢慢地医治了自己?这是电影给我们的留白。她是怎样医好了身上的伤,却用扭曲的方式关闭了自己?想至此,心里隐隐作痛,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有多少人是带着这样的内心伤痕不动声色的活在人间?为躲避最深的痛和丑恶,婉瑜和她心目中的焉识活在了她内心的小世界。当真的陆焉识归来,她反倒陌生了。这是时间与伤的悲凉。

巩俐后半段的演绎不如前半段,太像一个道具了。陈道明抢了她的戏。出彩的一个情节在陆焉识弹钢琴那一段。她提菜上楼,听见《渔光曲》从楼道里流出,眼中失去多年的神采回来了,盈盈地有了泪。每走一步,她都在走回过去的岁月,走回封存了的自己。搭上他的肩,这个人的气息是熟悉的。入他的怀,这个怀抱是熟悉的。多想,让一切就停顿在这一刻,相融,安稳,妥贴。但是她看到的是另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年的时间和伤像一把带着寒气的冷剑又把他们分开了。

她每个月5号早早地起来收拾打扮了去车站接焉识。时间落入苍茫就难以计数了,婉瑜就这样昏昏然老了。她却是幸福的,上天不曾辜负她。她在幸福里不自知,有人为她拂去肩上的雪花。

一直想,导演怎么不这样安排呢?让衣衫褴褛的陆焉识再出现一次,站在车站广场上大声地叫出“冯婉瑜!”,让婉瑜在天桥上重又看见。那才是她失去的陆焉识,她的焉识归来了。

归来

左岸记:结合《你只能走过悲伤,不会从悲伤中归来》这篇文章,似乎一下就看明白了。陆焉识与妻子冯婉瑜多年未见,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两人却失之交臂。等他再次归来时,患病的冯婉喻却已认不出他了。繁华落尽,他们怀着各自强烈而执着的爱,在永远的等待中一起慢慢变老。陆焉识为婉瑜一字一句地读出他在戈壁滩上的苦难岁月,然而笔触温和,语气平静,苦难转化成新生的马驹和草滩的黄花,生发出巨大的力量,跨得过的苦难都不算什么。背叛家庭的女儿丹丹终于鼓起勇气向父亲认错,父亲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两代人之间的隔阂就此了结,这恐怕是所有有过肆意青春的人都有的共鸣,纠缠过去并不会让现在变得更好,举重若轻,才不会再受过去那些不必要的苦难与折磨。



发表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