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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的自白

文/祭酒青词

爸妈刚离婚那会儿, y 的生活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吃奶奶做的饭,跟奶奶一起睡觉,和奶奶吵架,和奶奶聊天……

然而,内心的变化只有自己能察觉到。记忆犹新的有两件事。

那年爸妈离婚 1 年,y10 岁,长头发,扎两个月牙形的马尾,是个俏丽的小姑娘。她妈从城里带回来 5 对发卡,她妈想把其中一对最特别的留给 y ,其余的给 y的表姊妹,可是那一天吃完表姐的庆生酒, y 见到表妹头上那对在暗夜里会闪光扑哧翅膀的小蝴蝶的时候,她的眼神明显暗淡了,心里嫉妒又自卑,妈妈还是不愿意把最好的给我啊!

那年爸妈离婚 1 年半,y 和姨妈家的表姐到南京,到妈妈那个时候住的地方过暑假。她妈给表姐买了一套漂亮裙子, y 心里很难受,因为她自己穿的是旧衣服,别扭又很任性的在那里熬着,怎么都不是滋味。她妈觉味出,说:“小气鬼,你是在吃醋吗?”她哼的一声,说:“你答应给我买作文书的!”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妈妈对别人好。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对她妈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有疑虑,总觉得她妈对她不是最好的,说白了就是缺母爱。

慢慢的她长大了,去了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生活,才了解到其实自己朋友这么少啊!除了上班时间,其余都是自己一个人,挺孤独的样子,外边儿人看了简直就是一个小可怜。可是她不觉得,她有自己的世界。

有一次公司的女同事都在讨论说牛奶可以美白,可以补充维生素 B ,长溃疡的,每天喝肯定以后不会长…… y 心想我可不就是只要换季就长嘛!看来得喝牛奶试试。又听到同事说,我们那儿的送奶工可帅了!别人故意打趣,你怎么知道?别人早就送完奶了,那会儿你还没醒呢!同事又说,每月底他都会来收牛奶费啊!大家一阵怪笑! y 又想,看来订了牛奶就可以跟她们一起玩儿了!

y 是孤独的,即使拥有自己的世界,也是一个孤独的世界。她的孤独跟那个松子差不多,就是那个《被人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的那个松子。她的心里没有家,没有人会温柔地对她说:“你回来啦。”她没有被人记在心上过,或者说她不知道谁会把她记在心上,所以她都是一个人活,一个人扛。一个电灯泡坏了,都要等到周末自己去找型号,自己买回来,自己站在凳子上按好。这个时候她是很想要一个男人在身边的,她虽然没有感受过男人怀抱的温度,但是她至少知道,有个男人在至少可以帮她干体力活!

这样毫无归属感的孤独,当她在网路上风生水起的时候愈加明显。深夜独处之时,一人拥被而眠,以婴儿蜷曲在母体的姿态却丝毫不想入睡,她闭着眼睛,摸着胸口,那种孤独像要将她的心推了出来,身体里空落落的。她爬起来,开启昏黄的小夜灯,无心阅读那些她白天爱不释手的书籍,摸摸这本摸摸那本,像是想要寻找一碗可以安抚她的心灵鸡汤,可惜她没有找到她那一碗。“还是上会儿网吧。”她心里这么跟自己说。娴熟的触摸到那个开机按钮,等 30 秒的时间,她觉得这种静悄悄的夜里等这 30 秒真漫长,她想着群里的朋友们都睡了吧,白天看的网站应该还没有更新吧……最后她想起了白天同事们的话,她等着电脑打开,想要找到可以订牛奶的网站,找到的时候她又茫然了,这么多品种要订哪一种好呢?接着她又开始研究牛奶的品种,忙活了大半个夜晚终于选好了,看看手表已经凌晨 3点,这时候她满满地期待她的牛奶什么时候到来。

紧接着三个月的时间, y 都很有兴致地拎着玻璃瓶装奶晃悠到公司,她是兴奋的,她想用这个小细节告诉她们,看,我也是跟你们一样的哦。

可是那一次,她还是被人推出去了。

公司有一个部门成天在外考察,不是我们想象的喝茶散步谈生意哦,是真的在外考察,一个小区一个小区的考察。他们说人手不够,不如派个代表来体验生活吧,当这个消息传达到 y 所在的部门的时候,大家都推脱说周末有安排呢,她也好想说自己有安排,可是她没有朋友哪儿来的安排呢?她难道安排自己在家等牛奶吗?多可笑,多幼稚的理由!她很想说我有每天喝牛奶,我知道很多牛奶的品种,我还有研究过高钙的很好最好还要脱脂,浓香型的涨价了……我想跟你们做朋友,你们不要推我去……可是这真是太滑稽了,她想想都觉得滑稽,在心里疯狂的自嘲着。可想而知,最后是 y 上。而周末天气预报倾盆大雨,大家都知道。

她一个人打着伞,昏昏沉沉地走在马路牙子上,路过的车子溅了她一身水,她都无感,她现在的心就跟这天气差不多,比那朵乌云还要沉重,只可惜她哭不出来。哭出来又给谁看呢?徒惹买菜的大妈笑话。还是好好的干好活吧,就这么边走边记录边打伞,这伞就只能遮住她的头,全身都湿濡濡的。离到春天还有好长一段时间,雨水冰凉,微风刺骨,南方就是这样的冷到人心里去,扎到骨头疼。

回家她就感冒啦!请了三天病假,雨下下停停,她卧床不起,像要溺死在梦里,埋葬在床上!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天傍晚,她熬不住了,扶着灌铅的头,坐起来,哗啦拉开窗帘,天色麻麻黑,雨水洗刷过的树叶却锃亮,闪得人眼睛疼。四季、天气、植物,这自然界的东西谁会在乎你这个如蚍蜉一般的姑娘的伤痛,只有你赋予他们情感,他们才会以这种鲜活的骄傲嘲笑你的无病呻吟!“好姑娘要活的像植物!”这话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心,她都有点颤抖了!

拿着牛奶箱的钥匙,打开,她看见三瓶牛奶占满了空间,她数了数:“ 1 、2 、 3…… 3 、2 、 1,哆来咪,咪来哆。”她笑了,牛奶工没有忘记她。她抱着牛奶进了屋子,叉着腿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瓶,大口的喝着!眼睛瞥见大衣柜镜子里的自己,真漂亮啊,眼睛弯弯的比什么时候都好看,一点病态都没有呢。

第二天早上牛奶工打开 503 室牛奶箱的时候,发现奶瓶里插着一朵粉玫瑰,还有一张信笺,上书“谢谢你!拜托了!”

慢慢的春天来了,小区里早发的桂花都要开了,月色邀人醉,携香浅入帘。

好姑娘

左岸记:

现代人的生活状态是越来越动物化了,人们每天都拼命地为利益追逐,既想抓住自己的奶酪,又想抢走别人的奶酪。动物界“弱肉强食”的原则,被无限地放到了人类社会中。社会达尔文主义成为许多人信奉的原则。人们在拼抢和争斗之中得到欲望的满足,同时,也受到伤害甚至落入绝望的境地。生活越来越繁复,而心情却越来越浮躁;人与人走得越来越近,而心灵却越来越远隔;楼越来越高,人情味却越来越淡薄;电视越来越花哨,能辨别黑白的人却越来越少。

像植物那样活着,不是什么时尚,也不是什么小资情调,而是一种看待和处置生活的态度。一株植物,靠吸收阳光、雨水,自然生长。用环保的方式,经营自己的工作、生活,享受最真实最本质的快乐,用简单的生活方式,体会生命本质的喜悦,而不是像动物一样,将快乐寄托在口腹和感观的刺激中。

也许我们无法真的活得像植物一样淡然,那么至少要懂得尊重万物的轮回。正如《狮子王 1 》中木法沙对辛巴说的话:

木法沙:瞧!辛巴。阳光普照之处皆是我们的国土。
辛巴:啊!普照之处皆是我们的国土。
木法沙:一代王朝的兴衰就像这日出和日落。辛巴,总有那么一天。太阳将会随着我的时代的结束而沉落,但会随着你做新国王的而升起。
辛巴:所有这一切都是我的吗?
木法沙:是的,一切都是你的。
辛巴:阳光照到的地方都是我的,那背阴的地方呢?
木法沙:那地方在我们的领土之外。辛巴,你切记千万不要到那里去。
辛巴:可是,作为一个国王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呀。
木法沙:噢,做一个国王并不意味着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为所欲为,还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做。
辛巴:还有更多重要的事?
木法沙: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你眼睛所见到的万物之间都是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作为一个国王,你需要明白这种关系,并且尊重世间万物——无论它们是缓缓爬行的蚂蚁还是跳跃的羚羊。
辛巴:可是,爸爸,难道我们不吃羚羊吗?
穆法沙:我们吃,辛巴,听我来解释。我们死了以后,尸体就会变成青草;羚羊就会来吃青草。我们就是这样互相连接,共同存在于这个巨大的生命轮回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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