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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的那些事儿

南桥:如何解决去谁家过年问题?

现在年轻人独生子女多,过年去男方还是女方家的问题,很有政治敏感性,容易让两口子吵起来,严重地导致离婚。最近和一个年轻亲戚聊天,她去丈夫家过年,我看她言辞里,对没回自己妈妈家似乎略感内疚。我让她放心地、开心地在丈夫家过年。当然,这话她自己的长辈来说更好。这种事情,晚辈不好安排,其实还是长辈给晚辈解围。最怕的是长辈糊涂,也和对方的父母较劲起来,这就让小两口鸡犬不宁了。我的老父老母,从来不为来不来自己家过年的事情,和子女为难。不是他们不想团圆,而是将心比心,替他人考虑多一些而已,有时候宁可自己委屈一点,寂寞一点。

其实这种事,若将心比心,各自谦让(哪怕是装出来的),就是小事。若只顾一己之私,有来无往,只取不予,那就可能酿成大事。这种事情,本来没有特定的规矩。去男方家过年,若是行之有效的传统,那何妨继续?这不过是人类社会某个时候,因为某种原因,达成的协议,约定俗成罢了。坚持下去,从全人类的角度来说就是公平的,因为所有父母生女生儿机率一样,受惠受害的机会都是百分之五十。可是后来,突然有人说,凭什么?这不封建思想么?别去相信人类社会从封建社会到某某主义再到某某主义的说辞。把自己不喜欢的一切,都打包为封建主义,或是其他什么主义,然后不分青红皂白给抛弃,这是更大的愚昧,而不是什么社会进步。靠贴标签来追求的进步,从来就没有真正发生。英国、挪威、荷兰至今仍有王室,社会还不照样先进?朝鲜倒是没有封建帝王制度,可是你觉得金三世和伊丽莎白二世,谁对国家更好?可是你还别稀奇,那一套从低级到高级单向“发展”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史观,还真有人相信,而且是深入骨髓地信。你要是反对他还跟你急。

传统打破也不怕,重新建立也可以,过年全规定去女方家也可以。但是我觉得现在社会风气的败坏,不是封建思想,也不是母系社会思想(如能一以贯之也可以)作祟。而今不孝的媳妇,有朝一日自己变成婆婆的时候,想着当年自己的做法,能宽容自己的媳妇就可以了。人生好比打升级,一开始规定丁勾打不过,回到二重打,这规则未必“合理”,顶多是约定俗成,但只要双方都遵循,要求别人的东西,一样要求自己,那游戏就可以继续。但也有一种人,别人丁勾打不过的时候,他严格执法,让其回到二重打。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则百般抵赖掉,非要下一盘从丁勾接着打。游戏到这地步,就没意思了。搞不好大家闹翻,掀掉桌子,反目成仇。不过人生的可悲,是耍赖的玩死守规则的,家风社会风气的败坏,便由此而来。

世界上任何宗教和人生哲学,都包括一条黄金定律(golden rule):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中国家庭面临的问题,是缺乏公平,缺乏对等,缺乏相互性,缺乏一致性。旧的价值观没有了,新的又建立不起来,思维的混乱中,一些投机成性的人在浑水摸鱼,怎样有利对自己来而已,只想着自己的父母朋友,不想他人也有爹妈。在家庭里都是如此,你又怎指望他们在外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情况,在当今女性中更普遍。过去媳妇可怜,现在的虎妻们只顾自己娘家,把男人的豁达当成无所谓,也不顾其感受,日子久了,当然会闹出问题来。

这种纠缠,我不知道会继续多少年下去?年轻人不容易,做你家还是我家的单项选择很难。突围的方法,是考虑有什么办法,形成冲击式创新(disruptive innovation),打破我们对于团圆的认知。美国的人员更分散,感恩节圣诞节,和我们一样追求全家团聚。可能也是被这种争论整疲了,我发现他们有很多创新的办法。有一年,我们还在西弗吉尼亚的时候,有户人家圣诞聚会,是在我们州一个漂亮的山区,租了一套房子,各个家庭轮流做饭,一起玩游戏。我们一家也有幸被邀请,感觉非常好。在俄克拉荷马的时候,我还有一个同事,家族大了,哪一家都无法接待,于是家族过节的时候,去动物园(动物园内设会议中心)租了一处地方举办盛大家宴,每户人家都出钱,大人吃完饭后看家族录像,孩子们去看大象长颈鹿。

回家过年

这里再给回婆婆家过年的媳妇们一些小小的建议——晚睡姐姐:中国媳妇VS中国婆婆

 

有位结婚几年的小媳妇和我抱怨她婆婆。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婆婆当初反对过她和老公恋爱,婚前住婆婆家被婆婆嫌弃懒,结婚买房子的时候没全款买,装修不征求她的意见擅作主张,结婚彩礼低于地区平均水平,平时经常不打招呼就上门侵犯她隐私,对她购物标准指手画脚,等等等等。

鸡毛蒜皮的事情听得我犯困。未了她的一句话让我清醒了:“晚睡姐,你要是当了婆婆肯定特通情达理,谁要是嫁到你家可真幸运。”

真的吗?真的会这样吗?

我有个儿子这事大家都知道,如果他娶得上老婆的话我也会成为婆婆。但我真的就能成为各路女青年心目中的好婆婆吗?

我并不这么觉得。

我对她细说从头:如果你是我的媳妇……

我一般不会反对你们恋爱,即使我看你不顺眼。那是我儿子的选择,和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能开心。顺眼了我就多看两眼,多送你点礼物,我对我喜欢的人一向慷慨大方。不顺眼我就少看两眼,哪凉快你跟我哪呆着去。万一你真的是差到人神共愤,那我也需要检讨我自己——我咋把儿子的品味教育成了这样呢?

也就是说,即使你有很多缺点,我不会当面教训你,这是我的家教。当然,我没准会背地里对儿子暗示和旁敲侧击,来让儿子自己“觉悟”,而且你还抓不到什么把柄。对,不是只有咋咋呼呼、啥话都当面说的婆婆最讨厌,像我这么“阴险”的才可怕呢。

结婚的时候不要指望我给彩礼——我结婚的时候就没收过彩礼,别和我说你是嫁到我家做媳妇,娘家养大你多么多么不容易这种话,我儿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倾注的心血不会比你们家的少。你是我儿子的伴侣,你们即将组成一个小家,你不是被拐骗的妇女,也不是过来给我当牛做马,我用不着买断你。我可以出钱赞助你们建立未来的小家,前提是不能降低我的生活质量,把自己的房子车卖了给你们筑巢的这种事我不干。

结婚后如果你们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弄把钥匙,闲着没事就登门拜访。我干嘛要围着你们转,我现在已经把儿子上大学的生活计划都排满了,我要周游六国、写书、打麻将,事情多得很,唯独没有跟着儿子媳妇混日子这一项。我更不会上门帮你们做家务,我自己的家务很多年都是雇人做,我这人又懒又馋,没那份美德。

如果你们生活在外地,放心,我去看你们我会住宾馆。在一起别说你不喜欢,我还不自在呢,一点都不自由,我很多年都不习惯住别人家了。我需要独立的空间,因为我人前人模人样,人后张牙舞爪,落差太大,我怕吓着你。

过日子你们就好好过,不要一吵架就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们“断案”。我能说什么呢,只能骂儿子两句给你出气,无助于问题的解决。都是成年人,请自行处理婚姻问题,我和老公吵架也不会给你打电话。除非你想征求我的建议,我会尽一个长辈的本分耐心回答你。

生孩子爱姓谁的姓就姓谁的姓,我还有小心眼呢——反正当初我儿子就不是跟着我的姓,现在姓啥同样和我没关系。我更不会哭着喊着让你生二胎,或者一定要个男孙,对我来说,你不生都没关系,只要你们高兴。

我会尽量克服自己因为年龄带来的寂寞和恐慌,从我生孩子那天我就没指望他成为我的副产品,我尊重他的个性发展,我培养他的独立性,就为了有一天他变成一个不同于我的生命。我也许会糊涂,但我尽量不背叛自己的信仰。

我对她说:这样的婆婆,你受得了吗?

她想了一下,又问我:那你会给我看孩子吗?

不会。

那我受不了,她说。你们家的孙子当奶奶的居然不看,没这道理……你看你看,你又来了,谁们家的孙子,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养,与我何干……

我们都有点入戏太深了。其实我喜欢孩子,甭管多么脏乱差的孩子,我看着都喜欢,而且随着年纪的增大,这种贱兮兮的心态愈演愈烈。没准等我有了孙子,我也会变成孙子奴,但我不能接受有人认为我天经地义的应该给儿子媳妇当自带工资奖金的保姆。

和我一比较,她觉得自己的婆婆还不错的。虽然嘴碎一点,事多一点,可还是那种全心全意扑在孩子身上的父母,不像我,“自私”。

我很遗憾,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倒塌。而她的困惑是,原来以为自己的婆婆不好是因为不够通情达理,但我看起来是个很开通的人,怎么也做不成一个好婆婆呢?

是的,指望着婆家能给买房子,过彩礼,日常补贴点,把剩余的生命都奉献给子女否则就是不称职的姑娘,我这样的婆婆并不适合你们。你们需要一个原生态的中国婆婆。

一个人被如何对待,和她的境遇有关系,但更关键的是,和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关系。从来都没有完美的环境和人,有能力幸福的人总能找到幸福,没能力让自己过好的人总能发现绝望。

当媳妇抱怨婆婆犯了那些中国婆婆都会犯的毛病时,其实只是因为这是一个中国媳妇。就像她,又想让婆婆给她买房子置办小家,却又不希望婆婆干涉自己的自由和生活,这在婆婆的眼中就是吃完饭骂厨子,她配合不了她,也肯定不会让她如意,只会坚决和她斗争到底。

出了资本金的人就会要权利,这是商业规律,同样也是生活逻辑。现在房价高、物价贵、生活压力大,很多小家庭的组成都需要双方家庭的赞助和支持,一旦媳妇的生活婆婆做了股东,她怎么可能不千方百计的要参与一下决策呢?

而假设中我这样的婆婆,虽然不受这位小媳妇的欣赏,但大概更独立的人会欣赏。我们彼此适当疏离,互相尊重,客客气气的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用死盯着谁的一点过失不放,因为我们都更关注自己的生活。

自古以来,婆媳矛盾就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各种悲剧层出不穷。除了个别特殊矛盾,更广泛的普通矛盾就在于中国媳妇VS中国婆婆,这是科学合理的搭配。她琐碎,她也不大气;她事多,她也不好说话;她渴望主宰,她也要掌权。就像硬币的两面,相生相克,此消彼长。矛盾会永远存在,无解。

除非两代女人都是独立的女人,烦恼和纠葛一定没有那么多。或者,有一个人先独立,事情也能相对简单点。

又到春节了,又到了合家团聚的日子,自然,也到了网上吐槽回婆婆过年之遭遇的帖子疯狂肆虐的时候了。我相信两代人相聚,不愉快之处一定是有的,但我想给给各位做媳妇的一点忠告就是:越是独立自信的人越有一种随和,他们深信自己不会被别人的看法或者意见所改变,所以也就不惧怕暂时的服从和适应。

若是我的话能因此让有的家庭更和睦,让和我同等身份的媳妇们新年更愉快,那真是一件功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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