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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目不全非

小时候,想改变世界;长大了,立志改变国家;再成熟些,想着改变家庭或是团队;最后将死时明白,能做到的,只是改变自己。

这算是流行了几年的话。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直截而充满故事。想想那些鸿篇巨制,歌剧戏剧,史诗般的巨作,其实想来莫不如此安排情节。就是其实从古至今的故事,最痛彻心扉的悲剧,最皆大欢喜的喜剧,其实也无非是这个节奏和安排,都是按照这句话的节奏编写,改变世界到改变团队到最后发现需要改变自己,再最后就是努力改变自己。

我想,人生最后要明白的,不是你如何改变,而是你如何不被改变。

我被谁改变了?谁又成为了我?你扮演了谁?还是你设计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夜深人静时你害怕面对自己?

这个城市这个时代,黑夜是欲望的遮羞布,灯红酒绿是消解寂寞最好的利器。但及至独自面对自己,夜总是让人有点恐惧。你可以面临任何的人世沧桑,却不敢静下来面对自己。你有无穷多的理由去做一些事情,却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说我不选择这个不属于我的人生。这个社会没有让你认同欲望,他只是制造了些欲望,只是你趋之若鹜而已。

是什么让你恐惧,是什么让你离你自己越来越远?

因为你学会了表演?世界没有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一说,或许只有你经历拥有和失去后,才明白你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可惜你的经历,纯属是一种尝试的时候,你离自己不是近了,而是远了。你的欲望不是攫取,而是怕被抛弃。没有谁愿意扮演谁的角色,但是却会因为恐惧,宁可把自己演成一个既定的角色。差评与我无关,只跟角色设定有关,好评那一定是我演的出色。最好,前边有谁演过,我可以依葫芦画瓢,演起来得心应手,悲喜都与我无关。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所以,你看到了那么多经典的翻拍,却没看到怎么的突破。

因为你学会了追逐?世界从来不美丽,但你自己觉得,可以让自己美丽。因为那么多的目标那么多的成功,那么多可以量化的车子、票子、房子。你总是告诉自己,什么样的人生属于你,是你应该的,虽然比较的有模有样,你却从来不想,一定要把那个鲜活的自己装进那个华丽丽的铠甲吗,一定要拿最庄严的词汇标签自己吗。

某个东西你不拥有,就不能验证你自己的存在;某个信息你不知道,就说明你已经被时代抛弃;没有心灵鸡汤或是鸡血,你就无法面对这个世界。

于是,你人生有了目标。你告诉自己,不是有追求才有目标,而是有目标才有追求。你不知道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但你要过那个值得你羡嫉的人的生活。这个世界最无聊,只给你简单的目标,来掩饰它最大的恶意。这个社会要么让你自鸣得意,要么让你作践自己,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完整地控制你,你选择了背离自己。

不缺信息的时代,更不缺乏信仰。我们把别人的成功当做自己的信仰。当别人的成功成为自己的信仰时,他人的财富和他人的生活也成了我们觊觎的全部。

你总是那么善于比较别人的生活和你的不同。于是你那么热衷于开始学会复制别人的生活,捕猎别人拥有的东西。人生一扇扇的门,一个个的路口,你不做选择的时候,自然有那些你渴望扮演的角色帮你选择。你不独自直立着,自然会想依靠着谁去过活。你的信仰竟然是让你选择远离自己,那信仰还有什么用?

你怕被整个世界抛弃,于是把自己幻化成一种承诺、一个担当、一个责任。不想辜负过去,不想恐惧未来,最舒适的方法是离开你自己。其实,你人生最怕的,该是自己。不是孤独让你成为别人,与某些人相拥取暖,而是你总拿着需要扮演别人才能更好的活下去这个理由,教会自己离开自己。世界不会抛弃任何人,但你打着怕被世界抛弃的理由,选择了抛弃自己。

你终于学会了逃避。欲望要逃避,世界要逃离。因为你背对你自己,再圣洁的咒语,再神圣的净土,承载的也无非是一个怯懦的你。清心寡欲,眼耳清净,皈依一切可皈依的,离苦未必得乐。最不济,让欲望代替选择,让自己在欲望里学会巧妙布施,任凭其燃烧自己消耗欲望,等欲望完结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做回自己?

这个世界制造欲望,但不制造理由。但因为你离自己越来越远,所以你可以说,现在肆意妄为的自己不是自己,真实的自己正在远方摇曳多姿,圣洁优雅。

其实你的人生选择角色扮演也好,选择害怕自己也好,选择寻找理由也好,恐惧被抛弃也好,怨懑世界也好……你选择太多的“被改变”,于是你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要问为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远,因为你自己愿意。把自己交给世界,让自己被改变,总比让你承认世界很公平,对你从来不会含情脉脉好的多。选择离开自己,选择被社会的欲望刀砍斧凿自己,虽然这个结果不好,但起码你还能笑着面对,哪怕背地里默默流泪,概叹自己远离了自己。

还好,你知道你离自己越来越远,内心悲愤,外表无奈;还好,你知道你离自己越来越远,外表淡然,内心燥乱。

“流觞”偏偏是一个茶舍。

竹间有径,鹅卵石的起起伏伏。池里沉着瓮,一些莲花开着。廊里竹帘都挑起来了,梅已漫枝绿浓,躯干虬展,偶尔几支探进廊里。一副线描的弥勒,雅士高卧,俗人箕踞。

茶到该换的时候,朋友问:“这十年,你最大的庆幸是什么?”

“我还是我。”

 

me

左岸记:

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是弗洛伊德对于人格结构进行分析时所提出的概念,在《自我与本我》一书中对人格的结构有详尽的介绍。

本我(id)包含要求得到眼前满足的一切本能的驱动力,就像一口沸腾着本能和欲望的大锅。它按照快乐原则行事,急切地寻找发泄口,一味追求满足。本我中的一切,永远都是无意识的。

自我(ego)处于本我和超我之间,代表理性和机智,具有防卫和中介职能,它按照现实原则来行事,充当仲裁者,监督本我的动静,给予适当满足。自我的心理能量大部分消耗在对本我的控制和压制上。任何能成为意识的东西都在自我之中,但在自我中也许还有仍处于无意识状态的东西。

对于本我和自我的关系,弗洛伊德有这样一个比喻:本我是马,自我是马车夫。马是驱动力,马车夫给马指方向。自我要驾御本我,但马可能不听话,二者就会僵持不下,直到一方屈服。对此弗洛伊德有一句名言:“本我过去在哪里,自我即应在哪里。”自我又像一个受气包,处在“三个暴君”的夹缝里:外部世界、超我和本我,努力调节三者之间相互冲突的要求。

超我(superego)代表良心、社会准则和自我理想,是人格的高层领导,它按照至善原则行事,指导自我,限制本我,就像一位严厉正经的大家长。弗洛伊德认为,只有三个“我”和睦相处,保持平衡,人才会健康发展;而三者吵架的时候,人有时会怀疑“这一个我是不是我”?或者内心有不同的声音在对话:“做得?做不得?”或者内心因为欲望和道德的冲突而痛苦不堪?或者为自己某个突出其来的丑恶念头而惶恐?这种状况如果持续得久了,或者冲突得比较严重,就会导致神经症的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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