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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五里路

文/子轼

好久,好久没有用中文写字,更不要说在键盘上敲打出一篇文字了。很多时候不是不愿意写,而是不会写,甚至,甚至是不敢写。今天刚刚听完了塔斯肯的《三百六十五里路》,突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潸然泪下。

上一次的潸然泪下是在一个充满阳光的秋日午后,我和朋友漫无目的地游荡在Auckland的Queen Street上,聊着,闹着。突然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琵琶弹奏的《茉莉花》的乐声徐徐传来,传入耳中,进入心中。那一刻真的是鼻子一酸,抽泣起来。寻声而去,发现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人在专注的弹奏着。我已经记不得那一次哭了多久,哭的多痛,只记得一位白色卷发的老奶奶拥抱着我,对我说“My child, you should allow yourself to be vulnerability”(我的孩子,你要允许自己脆弱)。

我一直不觉得自己脆弱,因为在许多人眼里(当然也包括我自己)都将我看作一个可以随时独当一面的强者,不会被任何困难所打倒,无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我可以在39度的高烧时轻松地做完演讲,可以在胃出血时坚持上课,也可以在挚友车祸离世时对旁人轻松微笑,更可以在“千夫所指”时一脸坦然……我自认为我比自己的同龄人都要坚强得多,我怎么会脆弱?

许多人说我是冷血动物,因为他们不了解我;一些朋友说我太过热血,因为他们关心着我。说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冷血还是热血,在我不关心的人和事上我常常是一脸漠然;在我关心的人和事上我又考虑的太多。一位英国朋友对我说“Leslie,你就是把事情都看的太明白,分的太清楚,才会活的这么累,用你们中国话说,眼睛里不揉沙子,这样很不好。”我的台湾朋友对我在新西兰最最好的朋友说“你不要看Leslie平常打鸡血的样子,实际上他是在用外表坚强掩饰自己的脆弱。”我真的会脆弱吗?

答案是确定的。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最最好的朋友的背叛,虽然他那不算是背叛,而是被人利用,但我那一次真的是被打击的很深很深。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最最好的朋友一起被传谣言。有谁可以想像,两个人吵架之后半小时,全学校一半的中国学生和部分外国学生就知道了;有谁可以想像,他们所得知的消息经过了费尽心思的改编;有谁可以想像,被改编过的消息还演绎出了各种版本;有谁可以想像,一次吵架竟然会惊动校长……我到现在还是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中国有的地域的有些人会那么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我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互联网上会有那么多的人去黑一个省的人。

那段时间真的是我最脆弱的时候,一个人在国外受尽了国人的凌辱和欺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没有一个。就连我最最好的朋友也是沉默的,虽然他也身处其中,却并没有被危害的太深。那段时间也是我人生的低潮期,朋友反目,“千夫所指”,考试考砸,舅舅去世……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了一起,都压在了我一个人的肩上。那段日子里唯一给予我支持和鼓励的是我的校长,导师和老师们,这些外国人分别找我谈话,每一个人都表现出最大的善意去修补我已经伤痕累累的心。我很感激这些外国人,在没有一个中国人给我支持的日子里,是他们让我有了生活的动力;我还是很感激我身边的所有中国同学,是他们让我懂得我必须全然接受脆弱,才能战胜脆弱。持续了两个月的低潮,脆弱打我一拳,我也回击一拳,最终战胜了脆弱。两个月以后,最最好的朋友主动冰释,让我也有了些许安慰,逐渐走了出来。

或许是低潮期的精神摧残,我的身体终于垮掉了。持续呕吐了一周后,胃开始出血,就这么的一口一口的鲜血往外吐,我还坚持着在学校尽力的听课。我并不想把自己塑造得多么高大,只是在想,花着每年十几万的学费,我不能因为脆弱而放弃。的确,大多数留学生是孤独的,一个人生活在异国他乡,失去了亲人和好友的陪伴,每个人都会变得脆弱;更何况我刚刚经历了一切,又在大口大口的吐血呢,脆弱似乎是理所应当的。可问题在于,脆弱过后剩下什么或者带来什么呢?

记得《小时代》里周崇光说了这么一番话:“我们活在浩瀚的宇宙里,漫天漂浮的宇宙尘埃和星河的光尘,我们是比这些还要渺小的存在。你并不知道生活在什么时候就突然改变方向,陷入墨水一般浓稠的黑暗里去。你被失望拖进深远,你被疾病拉进坟墓,你被挫折践踏得体无完肤,你被嘲笑,被讽刺,被讨厌,被怨恨,被放弃。但是我们却总是在内心里保留着希望,保留着不甘放弃的希望之心。我们依然在大大的绝望里小小地努力着。这种不想放弃的心情,它们变成无边黑暗里的小小星辰。我们都是小小的星辰。”星辰是会发光和热的啊!是在与黑洞和暗物质抗争的啊!这就是脆弱过后所剩下和所带来的。

在国外学习,中国学生的两极分化很严重,认真学习的学生逐渐组建成一个圈子,认真玩乐的学生也逐渐组成一个圈子,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圈子里过活。不幸的是前者总被后者搅的鸡犬不宁。我是后来才发现,原来两个圈子的地域分布真的有着明显的差异(不得不说秦岭淮河一线十分有科学价值)。来自南中国的学生多积聚于前者,后者则吸纳了许多的北方学生。在这里抱怨一句,是一个真实的事情。有一天我们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聊到了中国还有许多的乡村里的孩子们每天要走两三个甚至三四个小时的山路去上学时,有一个同学说“那我不去不就完了”,这位同学来自徐州。在那次的聊天中,我们看了一个中国记者拍的视频,云南大山里的孩子穿着单衣过冬,一年吃不上一次肉;有一位来自北京的同学站起来大声地讲“这肯定是外国人黑中国的,中国不可能有这种地方!我们是社会主义,讲的是共同富裕!”那一次的聊天不欢而散,从此认真学习的同学们都闷着头干自己的事情,越来越沉默。

我在想,那些享乐的同学们一定是脆弱的,而他们也恰恰是那些不愿意接受脆弱的人。所以娱乐成了最好的解脱方式。可我不理解的是,每天混迹于夜店和网吧,真的不空虚吗?还有那一个省的同学,每天各种八卦各种造谣,他们所做的是如何利用脆弱显示出自己的悲哀吧。我们走了三百六十五里路,走过了春夏秋冬,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我们所做的难道不应该是努力吸取外国的先进理念和技术,努力的提升自己的综合素质吗?

三百六十五里路,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三百六十五里路,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走过的人接受那一份脆弱……

 

左岸记:想到一个寓言。一只蝎子要过河,请青蛙驼它过去,这青蛙还蛮聪明的,说,我背你可以,你蜇我怎么办?蝎子说,不可能的,我不会拿我们的幸福开玩笑。青蛙挺好骗的,就让蝎子骑在自己身上,开始过河。到了河中心,青蛙忽然感到一阵刺痛,蝎子蜇了它!青蛙长叹一声,说,蝎子哥哥,你为什么这么糊涂?这下子我们两个都死定了!蝎子垂泪忏悔道:青蛙妹妹,我知道,可是我是蝎子呀,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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